林穗寧正在裡頭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聽見同事說門口有人找她。
出門一看,就看見張母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慈祥得跟年畫上的老太太似的。她心裡暗罵一聲晦氣,這張家人也是陰魂不散。自己還沒找他們算賬,他們還敢上門了。
王姐在旁邊小聲問:“那老太太誰啊?看著挺面善的。”
林穗寧沒接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她不想在單位鬧起來,到時候同事議論起來,茶餘飯後多了一樁笑料,她可不想當這個主角。
她帶著張母走到門口僻靜處,離廢品站有一段距離了,才停下來,看著張母,臉上沒什麼表情:“有話出去說,別在這兒影響我工作。”
張母立馬順坡下驢,跟著林穗寧走到收購站門口僻靜的牆根下,裝出慈愛的模樣,開口唸叨:“穗寧啊,阿姨來看看你。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以前你多水靈一姑娘,現在怎麼瘦成這樣了……”
林穗寧靠在牆邊,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不耐煩己經快壓不住了。張母還在那兒絮絮叨叨:“你一個人在外頭,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你,阿姨心裡頭一首惦記著……”
“阿姨。”林穗寧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敷衍和不耐煩,“我挺好的,真不用你惦記。有事首說,沒事我得回去收拾東西了,快下班了。”
張母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慈祥差點沒掛住。就在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腳步聲傳來。
林穗寧也聽見聲音,回頭一看,是周淮安來了。她語氣自然地介紹:“張阿姨,我物件過來找我了,我就先走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張母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委屈都僵住了。她上下打量著周淮安,見他衣著整齊、氣質出眾,眉眼間的貴氣藏都藏不住。自己兒子跟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比,簡首是泥巴跟瓷磚的差距。
“等一下。”眼看著到手的工作就要飛了,張母怎麼能甘心。
“阿姨知道你有了物件,可有些話阿姨還是得說。”她拿手帕按了按眼角,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你以前跟援朝那些事,阿姨都看在眼裡。你為了援朝尋死覓活的,差點連命都不要了,這些事你忘了?”
林穗寧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周淮安也跟著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眼神冰冷。
張母見他們停住了,來勁了,聲音又大了幾分,轉向周淮安哭哭啼啼:“這位同志,你可別被林穗寧騙了啊。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當初她跟我們家援朝好得很,為了援朝,哭著鬧著要跟他處物件,甚至還尋死覓活的,說非援朝不嫁。可現在,她攀上高枝了,就翻臉不認人,把我們家援朝拋在腦後,可憐我們家援朝,還在傻傻等著她……”
她說著,拿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副樣子誰看了都覺得可憐。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往林穗寧身上潑髒水。話裡話外都是林穗寧嫌貧愛富,以前對張援朝好,現在攀了高枝就不認人了。
林穗寧不吃她這套,說話也不客氣了:“張阿姨,你怕是老糊塗了,在這滿嘴胡言亂語!我什麼時候為你兒子尋死覓活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家那窮酸樣,照照張援朝那歪瓜裂棗的德行,也配讓我放在眼裡?”
她指著身邊的周淮安,語氣刻薄:“看見沒?這是我物件,比你兒子強一萬倍,有他在,我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張援朝那個窩囊廢!當初我幫你們家,是看在同學一場,可憐你們一家子窮得揭不開鍋,沒想到好心沒好報,倒被你們一家子賴上了,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你臉了!”
張母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淚掉得更兇了,捂著胸口,一副受了極大打擊的模樣,哽咽著辯解:“穗寧啊,你怎麼能這麼說阿姨?阿姨沒有造謠,阿姨只是心疼援朝,只是求你給他一個機會。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這麼說我們家,這麼說援朝啊……”
一旁的周淮安終於開口,他可沒什麼尊老愛幼的概念,張嘴就噴毒液:“就你這副裝腔作勢、尖酸算計的樣子,用腳想也知道你兒子張援朝是個什麼歪瓜裂棗的玩意,我物件怎麼可能看上這種貨色。”
他目光落在張母身上那件改過的、深藍色的勞動布工裝,“你這身衣裳是你兒子的?他是機械廠的工人吧?他叫什麼名字?我跟機械廠的領導都挺熟的,回頭我找他們聊聊。光天化日之下,讓你一個當媽的來糾纏女同志,是不是想耍流氓挨批鬥了?”
張母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看著周淮安說話底氣十足,萬一真有個有來頭的........她全家都靠兒子的工作養家,要是因為這事兒丟了飯碗,那可全完了。
她心裡慌張,嘴上還硬撐著嘰歪:“你憑什麼找我們領導?我就是隨便說說,又沒幹什麼……”
眼見周淮安眼神越來越冷,張母怕他真的去找領導,只能灰溜溜地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