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蘭此時正散著頭髮躺在床上哼唧呢。
聽見張大妮進來，那哼哼聲立馬大了幾分：“大妮回來了，趕緊去做飯，你大哥和你弟快回來了。”
張大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媽，我看見穗寧姐了。”
白香蘭提高聲音：“你去找她了？”
“不是，”張大妮慌忙解釋，“是她結婚了，前面剛收拾好的房子就是廠裡分配給她家的。”
白香蘭手裡的手帕一下子就攥緊了。
後勤處收拾房子的時候，她去見過。青磚灰瓦，坐北朝南，又大又亮堂。聽到是分給廠裡的一個剛結婚的工程師，就兩口子住！她心裡酸了好一陣子。
要知道為了給張援朝換個好崗位，她可是把家裡原來的房子換給了人家，一家人現在只能擠到夾道邊上的房子住。
她當時就越想越氣，憑什麼自己一大家子擠在這又黑又小的夾道里，人家兩口子就能分到又大又好的房子？這世道，太不公平了！
現在知道房主就是林穗寧，她更生氣，拍著床罵：“她憑什麼住這麼好的房子？”
“可憐你哥被她打了，援軍在鄉下吃苦，咱們一家子都要擠在這屋子裡！她肯定是勾引了廠裡領導，走後門弄來的房子！要不然憑她一個廢品站收破爛的，能住上那樣的房子？廠裡也不公平，有門路的住大房，咱們這些老實本分的，反倒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越說越氣，咳嗽起來。這回不是裝的，是真咳，咳得臉都紅了，拿手帕捂著嘴，好半天才緩過來。
張大妮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
白香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又躺下去，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大妮，媽沒事，就是替你們委屈。你哥被打，援軍在鄉下吃苦，咱們一家子擠在這黑屋子裡，媽心裡難受啊、”
“等你哥回來，媽得跟他好好說說。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家這麼被人欺負。”
張大妮張了張嘴，想說一句穗寧姐有房子怎麼就是欺負自己家了？但到最後還是沒敢說出來，低著頭去做飯了。
等到張援朝回家，白香蘭急切開口：“援朝，你知道咱們院裡新搬來的那兩口子是誰嗎？”
“誰啊？”
“是林穗寧！她結婚了，嫁了個有錢的，住著大房子，三轉一響都齊了！”
張援朝的臉色變了一下，悶聲道：“跟我沒關係。”
白香蘭見他不接茬，有點急了，“援朝，你聽我說，她嫁的那個男人是工程師，在廠裡天天跟領導打交道，手裡肯定有門路。你去跟她套套近乎，說幾句軟話，她心一軟，手指縫裡漏點好處，都夠咱家吃半年的。”
張援朝打斷她：“媽，小晴己經答應嫁給我了。她說了，不讓我跟別的女人來往，連話都不能多說。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你可別給我添亂了。”
“不行，我不同意！”白香蘭這下子是真急了，“陳晴咱們家可娶不起，她媽開口就是三轉一響加兩百塊，咱家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嫁過來就是負擔！”
張援朝為心上人辯解：“小晴有工作的。”
白香蘭尖叫：“她是有工作，但那個工作能帶過來嘛？那是她孃家的命根子，她媽留著給她弟弟娶媳婦用的，能讓她拿走？還有，她爸媽早就放話了，就算嫁了閨女，以後孃家的事也不能不管，弟弟妹妹還得靠她幫襯。你娶了她，等於娶了她一家子！咱家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聽到這話，張援朝一下子就得意起來了。
“媽，小晴說了，她願意偷戶口本跟我結婚，不要彩禮。她還說了，她現在的正式工作也能一起帶過來，到時候我們倆都有工資，日子不比誰差。”
他雙眼放光，像是己經看到了好日子在前頭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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