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來到陰沉著臉的董振華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小林。”
林穗寧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方正國，她趕緊叫了聲“方叔叔”。
方正國大踏步走過來，笑道：“小林，剛才我在臺下聽你講話，講得真不錯，有水平！”
董振國看見方正國，即將出口的批評變了：“方局長，你和小林同志認識？”
方正國笑呵呵的：“她是我的一個小輩，上次那個間諜大案，就是小林第一個發現線索的。要不是她，咱們也破不了那個大案。省裡公安廳都點名表揚了，說咱們區出了個女英雄。”
周主任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和煦，笑得跟朵花似的，連連點頭：“哎呀，原來小林同志就是那個立功的女同志啊！失敬失敬，剛才我在臺下聽了你的講話，講得真好，咱們區裡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他這話說得就過於假了，林穗寧上臺的時候，主持人己經說過她的身份和經歷。
不過誰也沒說出來，場面依舊十分和睦。
林穗寧假笑：“董主任您過獎了，我就是碰巧立了功，以後還得多跟您這樣的老同志多學習。”
幾人互相假笑說些場面話，方正國領著林穗寧告辭了，曾主任也趁機走了。
走出會場，林穗寧對方正國道謝。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方正國先是笑著擺手，“你們單位那個孫紅梅的名聲，我也聽說過，確實能折騰，烈屬，還有後臺。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該硬氣的時候就硬氣，該講道理的時候就講道理。只要你不犯原則性錯誤，誰也動不了你。你爸不方便，還有我們這些當叔叔的在。你先在基層呆兩年，有機會再去別的部門。”
“我知道的。”
“行了，回去吧。有時間和淮安來我家吃飯，你嬸子都說起好幾回了。”
“好的，有時間我們一定去。”
林穗寧目送方正國大步走遠，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影。
不遠處的大樹底下，林素芳正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望著自己。
林素芳今天也是來參加慶祝大會的，她作為廠宣傳科的幹事，帶著廠裡的文藝隊來表演節目。
她坐在觀眾席上早就看見了林穗寧，看見那個從前縮在角落裡、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侄女，站在聚光燈下發言，臺下掌聲雷動，臺上的人無比風光。
要是隻有這樣也就算了，可她還看見了林穗寧和曾主任，方局長這些領導熟絡的樣子。
林素芳心裡忍不住翻江倒海，這丫頭什麼時候跟革委會，還有公安局長都搭上關係了？
她忍不住想起從前，韋春華那個粗手粗腳的鄉下女人，她從來就沒瞧上眼過，連帶著她的三個孩子，她也看不上。
林恆和林城是男孩就算了，到底能傳宗接代。林穗寧跟個悶葫蘆似的，見了人往牆角縮，說話跟蚊子哼，哪像她家紅英，大大方方，嘴甜會來事。
可現在紅英被遣返回鄉下，灰頭土臉，而她這個從前看不上眼的侄女，站在臺上，風風光光。
林素芳深吸一口氣，想起林爺爺說的話：“林穗寧現在出息了，林小恆上了大學，林城也慢慢大了。秦月肚子裡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出息，咱們老林家就指著他們兄妹三個了，你跟他們別鬧得太僵。”
她臉上擠出笑來：“穗寧，你剛才講得真好，姑姑在臺下聽著，心裡可驕傲了。”
看林穗寧沒什麼反應，她硬撐著笑容說下去：“穗寧，你爺爺奶奶總唸叨你們，說你和你哥你弟好久沒回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爸那個人，你知道的，嘴笨，心裡是惦記你們的。你抽空回去看看，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見一面少一面……”
“姑姑，你說這話有意思嗎？”林穗寧打斷她的話，“我先走了，以後你別再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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