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中年女人往前走，沒留意到路過的一間包廂裡，坐著兩個熟人。
這傢俬人菜館就是林穗寧和周淮安剛認識的時候來過的那家，兩人都是大手大腳捨得花錢的主，結婚後也沒少來。
這時候忽然聽見了白香蘭的聲音，都忍不住感到奇怪。
婦聯要進行宣傳工作，肯定要和劇團進行合作。因此林穗寧是認識梅倩的，兩個人的工作聯絡還不少。此時看到她領著白香蘭到這裡，林穗寧覺得奇怪。一個區劇團團長，有頭有臉的人物，和白香蘭竟然認識，還十分熟悉，怎麼看怎麼怪。
她朝周淮安使了個眼色，周淮安立馬會意，起身出去找人了。
他出了包廂，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引路的中年女人，只是低聲道：“幫我換個能聽見那兩人說話的地方。”
周淮安是這裡的熟客，而這家店的大廚和老闆，以前就是他母親家裡酒樓的大廚。有這樣的交情在，中年女人什麼也沒問，點了點頭，很快就把他們引到了走廊轉角的一間小廂房。
隔壁坐的就是白香蘭和梅倩，兩人的說話聲清清楚楚地透過來。林穗寧和周淮安坐下來，屏住呼吸。
梅倩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香蘭，我一聽你那案子，又聽見有個男的和滋補湯廢了，我就知道是你。”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薄薄的笑意，“這麼多年，你還是按著你媽定的那套做。客人進門，先灌一碗滋補湯助興，伺候好了客人，再讓姑娘辦事兒。”
隔壁安靜了兩秒，然後白香蘭的聲音響起來：“你胡說什麼，那些事都過去了，別提了。”
梅倩繼續慢悠悠地往下說：“你可真是一點沒變，上酒、上菜、上湯，一條龍，客人點姑娘的時候，得伺候好了。你和你娘以前怎麼教我們的，我可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林穗寧和周淮安聽到這，都聽出來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林穗寧感慨。
白香蘭平時瑟瑟縮縮一副柔弱相，以前不僅在樓子裡待過，還是負責調教姑娘的。聽梅倩的話，白香蘭貌似還是老鴇的閨女。
周淮安猛點頭，語氣嘲諷：“怪不得拉皮條這麼熟練，原來是家傳的手藝。”
白香蘭那邊還在說話：“梅倩，你今天是故意來膈應我的吧？你別忘了你自己以前是幹什麼的，你跟我有什麼區別？你就是運氣比我好點罷了！”
“我哪敢膈應你？當年你跟你媽跑的時候，身上可沒少帶東西吧。我聽說你倆半道上遭了劫，一分錢沒剩？看你現在這樣子，我聽說的還是真的。”梅倩語氣裡都是幸災樂禍。
當年解放後，白香蘭她媽提前得到訊息，帶著錢和白香蘭跑了。剩下的姑娘們有的跟著跑了，有的被收容改造了。梅倩就是跑了的人之一，換了名字，改頭換臉走到了現在。
白香蘭黑了臉：“當年在樓子裡，你也不過是個接客的，我好歹還管著你們幾個，你那時候見了我還得低頭叫一聲‘香蘭姐’，現在倒在我面前炫耀起來了，你不怕我把你那些陳年爛穀子的事抖出來？”
梅倩樂了：“你想拿那些事來嚇我？你可想清楚了，我現在是區劇團團長。你呢？你是什麼？你是從革委會剛剛放出來的流氓犯，你閨女兒子連來都不來接你。你說出去的話，有人信嗎？再說了，”
她放長聲調，“你是老鴇子的閨女，你從小跟著你媽調教姑娘、拿鞭子抽人，你是迫害者，是封建惡霸勢力”。我是被你們逼著接客的可憐人，我是受害者。這個道理，我知道你肯定懂。”
隔壁又安靜了。
白香蘭過了好一會才咬牙道：“行，你厲害。你現在混得好，我說不過你。”
梅倩得意了：“我贏了？香蘭，你這話說得好像咱們還在比什麼似的。我不是贏了你，我是早就把你甩在後面了。你看看你，再看看我。”這麼多年了，你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嗎？你戴過手錶嗎？你坐過小汽車嗎？沒有我，你還走得進今天這種地方嗎？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做夢都想不到。”
林穗寧和周淮安一首在豎著耳朵聽，就在他們以為白香蘭會不服氣的時候，忽然聽她說道：“梅倩，你那兒還缺人嗎？”語氣裡甚至帶上了討好之意。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別說林穗寧和周淮安，梅倩都沒想到，愣了愣才開口：“你這是什麼意思？劇團都是有編制的，進人要走正式招工，你當是當年在院子裡隨便拉個人就能上工？”
白香蘭不以為然：“梅倩，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你那兒，又不是隻有劇團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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