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深秋的葉子落盡之後，冬天就來得很快了。
寨子裡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那天，我正坐在窗邊吃糖葫蘆，成辭從外面推門進來，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沫，他跺了跺腳，走到我身邊：
“殿下。” 他說，彎腰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帶著涼意的吻，“我們一起去堆雪人?”
日子就在這樣的瑣碎裡一天一天地過去。
臘月裡，寨子裡的姑娘說要去鎮上買年貨，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成辭現在是山大王，要帶著兄弟們去打獵，囤積過年的肉，他本來不放心我出去，但拗不過我，最後讓我把臉蒙嚴實了，又讓寨子裡兩個婦人陪著，說好日落前必須回來。
那天早上我換了一身尋常衣裳，布巾蒙了半張臉，和幾個姑娘一起騎馬下了山。
山路上的雪己經踩實了，越靠近鎮子，路上的行人就越多，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牛車的農人，還有挎著竹籃的婦人三三兩兩地走著。
“夫人你看這個！” 陪我來的年輕姑娘叫春娘，她拉著我走到一個賣頭花的攤子前面，攤上擺著絹花絨花，紅的粉的紫的，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這朵牡丹做得真像，給夫人戴正合適。”
我笑著搖頭說不要，她買了一朵紫色的插在我鬢角，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好看！”
我走在她身側，孩子們舉著糖畫從我們身邊跑過去，那些熱鬧的人聲和煙火氣裹著我，暖融融的，讓人幾乎忘了自己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呵斥。
那聲音又粗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都跪下！都跪下！朝廷命官的車駕到了城門口，不許抬頭，不許喧譁！”
街上的熱鬧像被人一刀斬斷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僵住了，聲響全停了，只有鐵靴踏在石板上的整齊腳步聲從遠處一步一步逼近，悶悶的，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有人在喊：
“跪！通通跪下！”
街上的百姓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後腦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悶響一串接一串。
春娘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臉色刷地白了。
我跑不了，整條街上的人都跪著，我要是跑了，會讓人注意到我。
我咬著牙，膝蓋彎下去，也跪在了青石板上，春娘也跟著跪在我旁邊，手還攥著我的袖口。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塊被行人踩得光滑的石板，鐵靴聲越來越近。
有人從我們面前走過去了，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
我的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去了，視線裡只有面前那塊石板。
那個隊伍中間有人在說話。
聲音帶著一種我熟悉的、溫溫吞吞的從容調子：“這鎮子倒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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