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先鑽進意識，樓知卿費力掀開沉重眼皮，視線裡先撞滿各類醫用器械。
床邊立著呼吸機，管路順著床沿纏到他面部，手背上埋著留置針，多條輸液管順著皮膚紋路延伸，皮下成片深淺不一的青黑瘀斑，全是反覆扎針留下的痕跡。
空氣裡飄著厚重消毒水味道，混著一點化療藥物殘留的酸澀氣息，
樓知卿第一反應是這是又三進宮了嗎？又進醫院了？身體上傳來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警告他，你在做什麼夢呢？
他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異能醫院，而是他待了半輩子…曾經的……家……如果也能稱之為家的話……
他試著微微挪動肩膀，骨骼縫隙裡立刻竄出細密刺痛，順著西肢末梢往心口纏，皮膚表層乾燥開裂，
大片暗沉色素爬滿臉頰，原本蓬鬆的頭髮掉得只剩薄薄一層貼在頭皮，連抬眼都要耗費大半力氣，
想要笑一下的話…嘴角就會扯開一點弧度，但是臉頰凹陷的皮肉拉扯著黏膜，看著卻格外嚇人。
推著補液車的護士剛整理完鄰床器械，餘光瞥見他睜眼，腳步頓住，連忙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慌亂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506號床病人!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樓知卿輕輕搖了搖頭頭，胸腔起伏帶著細微喘息：
“不用緊張護士小姐，只是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也應該醒過來了……”
護士指尖攥緊輸液管，目光落在他脫相的臉上，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畏怯，嘴上依舊放軟語調，一遍遍叮囑後續休養注意事項。
他沒有戳破那層刻意維持的溫和，視線偏到床頭櫃，一本封面磨損的紙質小說平攤在桌面，
書名印著《全域碾壓：從覺醒開始封神》，也就是顧寒聲的那本小說。
病房規定精密電子裝置會干擾監護、呼吸機運作，樓知卿想看小說的話還只能靠紙質書，
可此刻夢裡鮮活的畫面還堵在腦子裡，他也分不清楚之前是現實還是隻是他昏睡過去的時候所做的一場美夢了，
現在的他也沒有再翻動書頁的心思，目光越過窗戶落向外邊。
盛夏的枝葉長得鋪天蓋地，陽光透過葉片縫隙落在窗臺上，蓬勃的生機隔著一層玻璃隔絕開來，
他盯著晃動的綠葉，心底漫開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豔羨。
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工王姐拎著保溫桶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床上的人。
她把桶放到靠窗小桌，掀開蓋子晾裡面燉好的玉米排骨湯，蒸汽緩緩往上飄，
隨後走到床邊，伸手拉過薄被的邊角，仔細把樓知卿露在外頭的手腕蓋嚴實：
“小樓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樓知卿轉頭看向她，又扯出一點溫柔的笑意：
“我己經睡了很久了王姨~而且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很美好的夢~”
王姐蹲在床邊，手掌輕輕貼在他沒輸液的手背上，指尖能摸到皮膚底下單薄的骨骼，連連點頭，嗓音壓得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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