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低下頭，扒了一口飯，米粒在嘴裡嚼著，可什麼味道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
她是丫鬟，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是嬤嬤口中“將來要伺候姑爺”的人。她應該想的，是姑爺喜歡吃什麼菜、喝什麼茶、穿什麼顏色的衣裳。
可她坐在柳硯舟對面，隔著幾碟菜的距離，看著他垂下來的睫毛、抿著的嘴角、還有那隻握著筷子卻明顯心不在焉的手。
她忍不住的想，姑爺在想什麼呢？
在想小姐嗎？
在想十一天後的婚事嗎？
還是在想別的人、別的事、別的什麼地方？
她不知道，因為對於這個男人，她沒有絲毫的瞭解。
柳母還在說，說著說著忽然轉了話題，看著青禾，眼睛裡滿是歡喜：“硯舟，你是不知道，青禾這姑娘有多能幹！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熬藥，每日掐著時辰，比秦大夫還準。晚上我睡了，她還在外間坐著，說怕我夜裡醒了叫人聽不見。你說，這樣的姑娘，上哪兒找去？”
青禾的臉騰地紅了，她放下筷子，雙手在膝蓋上絞著，不好意思道，“老夫人，您別誇了，奴婢……奴婢就是做了分內的事。”
柳硯舟抬起頭，看了青禾一眼，青禾說不清那一眼是讚許還是感激。
她飛快地低下頭，盯著碗裡那半碗飯，再也不敢抬起來。
柳母沒有注意到青禾的不自在，還在那裡誇：“分內的事做得好，那就是本事。你看看現在那些年輕人，有幾個能像你這樣踏實的？我都想認你做乾女兒了。”
青禾的頭低得更低了，聲音悶悶道：“老夫人，您折煞奴婢了。”
柳硯舟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柳硯舟完全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想什麼，他自己現在還是一腦門子的心事。
喝完茶，柳硯舟站起身來，朝柳母微微躬身道：“娘，我先回去了，晚上再來看您。”
柳母點了點頭，隨後又叮囑了幾句道，“晚上要是忙就別來了，娘這裡有人照顧。”
柳硯舟點頭應了，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簾落下，發出極輕的一聲響，也敲打在青禾的心上。
柳硯舟一無所覺的出了仁濟堂，此時太陽己經快到頭頂了。
街上比早上熱鬧了一些，不過他毫不在意，他慢慢往晉陽街走去。
剛進晉陽街，還沒到聚賢樓，柳硯舟就聽見了鑼聲。
馮六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面銅鑼，敲得震天響。
他瘦得像猴，嗓門倒是大，一邊敲一邊喊，臉紅脖子粗的，脖子上青筋都鼓出來了。
“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嘞！”
“聚賢樓今兒個可是下了血本啦！各位才子佳人、英雄好漢，都來瞧一瞧、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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