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蘭海看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看柳硯舟。
見柳硯舟沒有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魏蘭海便將手一抬,對那灰衣僕從道:“去將柳公子的詩箋取回來。”
灰衣僕從快步而去,片刻即回,手裡捧著那張宣紙。
魏蘭海接過,卻沒有立刻示眾,而是先將紙箋端端正正地放在石桌上展平。
他清了清嗓子,將詩一字一字地念了出來:“鶯啼綠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曉日升。曉日升時春色好,春色好時柳青青。”
唸完之後,他將宣紙翻轉過來,面朝三人,好讓他們都能看清楚紙上的字。
魏蘭海將宣紙翻轉過來,面朝三人。紙上的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都壓得住紙,墨色濃黑泛光,在正午的日光下清晰可辨。
鄭子勤往前探了探身,眯著眼看;孫文紹站在原地,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鶯啼綠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曉日升。曉日升時春色好,春色好時柳青青。”孫文紹唸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他抬眼看了一下柳硯舟道:“恕孫某直言,這首詩內容平平,無非是寫鶯寫柳寫春日,滿紙都是尋常意象。”
只見他上前一步,目視魏蘭海繼續追問道:“‘春色好’‘柳青青’之類的字眼,蒙童也能寫得出來。既無用典,也無對仗,更談不上章法佈局。敢問魏管家,此詩勝在何處?”
魏蘭海沒有答話,只是將宣紙又往前舉了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鄭子勤卻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道:“孫兄,你再讀一遍。”
孫文紹皺眉,心道莫非還有我未發現的雅詞文句?便耐著性子又讀了一遍。
這一次他讀得雖快了些,但也是逐字逐句的唸的,唸完之後將手一攤:“讀了兩遍了,如何?不還是鶯鶯燕燕那一套?”
魏蘭海呵呵笑了兩聲,不反駁也不解釋。
“孫兄。”鄭子勤的聲音在孫文紹的耳邊再次響起:“孫兄,你再讀一遍,這次慢一點。”
孫文紹早已煩不可耐,但礙於眾人在場不好發作,只得重新念第三遍。
這一次他讀得極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鶯啼綠柳弄春晴”。
然後他停了,眉頭皺了一下,他接著往下念:“柳弄春晴曉日升。”
唸到這一句時,他的聲音忽然慢了半拍,像是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
他繼續往下念:“曉日升時春色好。春色好時柳青青。”
他念完後並未如之前那般激動,只見他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那張宣紙,沒有說話。
水榭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湖風吹過垂柳,垂柳劃破湖面的聲音。
他把每句詩的尾和後一句詩的頭連在一起,又把整首詩拆成單字一個個地數,數完之後他的手指在宣紙上方懸住了。
“這是......”孫文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面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鶯啼綠柳弄春晴。”鄭子勤替他接過去,用手指在紙上虛划著,“第一句的‘弄春晴’三個字,是第二句的開頭。第二句的‘曉日升’三個字,是第三句的開頭。第三句的‘春色好’三個字,是第四句的開頭。”
鄭子勤看著孫文紹說認真的道:“孫兄,這首詩共二十八字,頭咬尾,尾接頭,環環相扣,這是一首迴文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