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紹的臉刷地紅了,從耳根開始,迅速蔓延到臉頰,直至漫過脖頸。
他方才把這首詩唸了三遍,從第一遍的不屑,第二遍額敷衍,到第三遍才後知後覺。
一個自詡才高的府學生員,一首迴文詩讀了足足三遍才看出門道。
這首迴文詩徹底擊碎了他的驕傲。
他站在那裡,身姿還是端著的,但那層從容的外殼已經碎了一角。
“孫公子可還有疑問?”魏蘭海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畢恭畢敬。
但孫文紹卻從那份恭敬裡感受到了嘲笑。
孫文紹朝魏蘭海草草拱了拱手,轉身就往回廊走去。
這一次他連往柳硯舟這邊看的勇氣都沒了, 他的步子雖還是穩的,但肩膀微微往前傾了一分,已經有了想急切離開之意。
鄭子勤目送孫文紹的背影消失在水榭,然後轉過身來,朝魏蘭海拱了拱手道,“魏叔,我這次來原本就不是自己願意的,是姨母非讓我來不可,我推了兩次推不掉......”
他撓了撓頭,忽然後退一步,彎下腰,朝魏蘭海深深地作了一揖,“群妹那邊,還請魏叔不要告訴她我來過。她若是知道了,不定要怎麼笑話我。”
魏蘭海伸手,輕輕按住了鄭子勤還在下彎的胳膊,沒讓他把那個揖作到底,“鄭公子放心,今日之事,無人敢宣揚。”
鄭子勤直起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舒展,他朝柳硯舟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就往回廊走,步子輕快了很多。
柳硯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先後離開,然後看見魏蘭海朝迴廊方向招了招手。
兩名灰衣小廝各自捧著一隻青色綢面的錢袋從迴廊裡追了出去。
鄭子勤走在前面,小廝追上他雙手遞上錢袋,他擺了擺手,又擺了擺手,最後被小廝硬塞進手裡才勉強收下。
孫文紹走在後面,小廝遞上錢袋時,他沒有擺手,也沒有推辭,只是將那錢袋一把接過塞進袖中。
迴廊裡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垂柳和盆栽之間。
水榭裡只剩下柳硯舟一個人。
他面前矮案上的茶杯已經滿上了,是比試結束後小廝添的。
他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裡暗道:真好,輸了也有錢拿,可惜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多少錢。
湖風從四面窗戶灌進來,吹得筆架上那支中楷湖筆輕輕滾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然後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越過池水,落在垂柳後面那座小樓的窗戶上。
那小樓的窗戶已經打開了,而透過那窗,柳硯舟恍惚間似乎看見坐著的那個好像往這邊看了一眼。
柳硯舟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他把筆架擺正,重新將手搭回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還有最後一關了,紋銀百兩似乎就眼前了。
畫眉在籠子裡啾啾的叫著,柳硯舟覺得這叫聲清脆極了,是如此的悅耳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