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給人漿洗衣裳，一個月掙的那點錢，除了交束脩。買米麵，剩下的只夠買些青菜豆腐。
肉也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捨得買上半斤改善一下伙食，醬肘子這種吃食更是從未買過。
“你幫人家出主意？”柳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相信，“你一個孩子，能幫人家開酒樓的出什麼主意？”
“您不知道，其實啊，說來也巧......”柳硯舟將今天的事情刪刪改改，突出周掌櫃心善，減輕了自己主意的分量。
柳母聽完，看著柳硯舟的眼睛認真說道：“舟兒，萬莫耽誤了學業！”
“不會的娘！”柳硯舟暗呼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
“娘，我給您切一......”柳硯舟還沒說完，就被柳母打斷。
“放著我來！”柳母把手裡縫了一半的青衿放下，端起醬肘子走進了廚房。
很快，柳母端著切好的醬肘子，和一個白麵饅頭走了出來，她把醬肘子放到柳硯舟面前，“舟兒你吃，娘不餓。”
柳硯舟沒有動筷子，“娘，”他認真的說道，“我今天在聚賢樓已經吃過了。周掌櫃讓後廚炒了好幾個菜，醬肘子。清蒸鱸魚，我是吃得飽飽的才回來的。”
這倒是實話，只不過他略去了周掌櫃還拿出來了一罈陳年花雕酒。
柳母看了看他的臉，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哎呀娘！我真吃過了。”柳硯舟把醬肘子推到柳母面前，“這個就是專門帶回來給您的。周掌櫃專門說的，讓我帶回去給家裡人嚐嚐，您要是不吃，就白費了人家的心意。”
柳母低下頭，看著那半隻醬肘子，嘴唇動了動，她是真的想吃，可她又不是不知道兒子的心思。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小時候他大伯柳洪文家裡殺了雞，送過來一隻雞腿，他都說自己吃過了，把雞腿讓給她。
後來長大了，柳母發了脾氣，他才不再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了。
“硯舟。”柳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緊，“娘知道你孝順，可是你現在正是用腦子的時候，王夫子說過，讀書人費腦子，要吃好一點。娘整天坐在河邊洗衣裳，用不著吃這個。”
“娘。”柳硯舟也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您要是總把好的留給我，自己吃糠咽菜，身子垮了，誰來管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地紮了柳母一下，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柳硯舟繼續道，“大伯昨天來，說了什麼，我都聽見了。”
“娘，我每天看著您蹲在井臺邊洗碗，看著您揹著一大簍衣裳去河邊，看著您半夜還在燈底下縫補衣裳，我......我只是不說而已......”
“娘，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今年的鄉試，我必過！”
柳母眼睛瞪大，驚喜的看著柳硯舟。
“您不知道，夫子前些時日還誇我呢！”
“我覺得，我的水平夠了！您就等著放榜的那天吧！”
柳母嘴巴微張，這還是他那個成日低著頭，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兒子嗎？
楊柳巷，柳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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