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與思，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偏廢其一，則不能致遠。”
寫完之後他停了一下，覺得這個開頭太普通了。車兩輪。鳥雙翼，這個比喻不知道被多少讀書人用過，考官看了大概會皺眉。
他把這一行叉掉，重新寫。
“聖人論學，未嘗偏舉。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二語對舉，其意深矣。”
還是不行，這是掉書袋，是在解釋聖人的話，不是他自己的話。
柳硯舟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在福利院的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讀書。
福利院有一個小圖書室，裡面的書不多，都是別人捐的舊書，但對於沒有父母的孩子們來說，那已經是天堂了。
由於許多人捐贈，只要是有用的，有圖畫的都送了過來，甚至有人將家裡要扔的購物指南都捐贈了過來。
他讀童話，讀小說，讀科普讀物，讀一切能接觸外界事物的東西，他把那些書翻來覆去地讀，幾乎能把裡面的內容背下來。
但那時候的他，只是在‘學’，沒有‘思’。
他記得書裡說，努力就會有回報。於是他拚命讀書，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
但直到大一些，書裡都沒有告訴他，有些事情，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用。
那是他第一次隱約意識到，光讀書是不夠的。
書裡的話，要拿到日子裡去驗一驗，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哪句是有條件的，哪句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
有時候送外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開始琢磨自己為什麼會被拋棄，琢磨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琢磨人和人之間的關係。
甚至產生了報復社會的想法！
那就是‘殆’嗎？
柳硯舟睜開眼睛。
不是，那不是‘殆’，‘殆’是危險。
光思不學的危險，不是止步不前，而是走入歧途！
一個人如果不讀書。不學前人的智慧，只憑自己那點有限的經驗去琢磨，很容易琢磨出一些自以為高明的歪理來。
更可怕的是，他身邊沒有人能糾正他，他會越來越相信自己的那套東西，最後走進死衚衕裡出不來。
柳母不識字，沒讀過書，她沒有‘思’嗎？
柳硯舟覺得她一定思過自己這輩子值不值得，思過兒子讀書到底有沒有出路，甚至昨晚都可能思過大伯說的那些話到底對不對。
但她的‘思’，從來沒有變成‘殆’。
因為她從日子裡學，從苦裡學，從每一次咬著牙撐過來的時刻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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