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楊柳巷，穿過兩條窄衚衕，拐進一條種著兩排槐樹的小街。
王夫子的私塾就在這條街的盡頭，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嫩綠的新葉剛剛冒出來，在晨光裡泛著油亮亮的光。
院門虛掩著。
柳硯舟推門進去，院子裡已經有了幾個人。
幾個同窗已經到了，正坐在廊下背書，聲音不大，嗡嗡的，像唸經。
另外兩個年紀小些的蒙童蹲在井臺邊洗硯臺，一邊洗一邊互相潑水玩，被一個同窗抬頭瞪了一眼，才收斂了些。
這時，趙恆正往王夫子那裡走去，見柳硯舟來了打招呼道：“硯舟兄。”
“王夫子今天在嗎？”柳硯舟問道。
“在。”趙恆朝堂屋努了努嘴，“同去？”
柳硯舟點了點頭。
二人穿過院子，來到王夫子門前，整了整衣襟，趙恆抬手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王夫子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二人推門進去。
王夫子坐在一張老舊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幾張紙，正拿著一支硃筆在上面圈圈點點。
他今日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這身打扮跟柳硯舟身上那件青衿差不多，師徒倆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同一個窮酸陣營裡的人。
“夫子！”二人躬身行禮。
“嗯，趙恆，你將你的書冊拿回去吧，寫的不錯，不過有些地方你還是要再雕琢雕琢。”王夫子將面前的書冊指了指。
趙恆欣喜的拿了起來，“謝謝夫子！”隨後就站在那裡，仔細看起王夫子的批語。
“硯舟啊。”王夫子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前日的題做了嗎？”
“做了三道。”柳硯舟從懷裡掏出那疊紙，雙手遞過去。
王夫子接過來，先沒看內容，而是把三張竹紙在桌面上鋪開，用手掌壓平了邊角。
他的手指枯瘦而有力，壓平之後，他低下頭，開始看第一張。
趙恆抬頭看了一眼王夫子，嘴角勾出一個微笑，心裡想的是：我倒要看一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第一張是“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王夫子看得很慢，他的目光在紙面上移動著，遇到寫得好的地方會微微頷首，遇到不滿意的地方會皺一皺眉頭，但始終沒有出聲。
看完第一張，他把紙放到一邊，開始看第二張。
第二張是“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這一篇，王夫子看得比第一篇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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