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柳硯舟手裡那個油紙包上。
油紙包鼓鼓的,粗布裹著,但裹不住那股子醬肘子和清蒸魚的香氣。那香氣在暮色裡格外鮮明,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直直地往柳俊峰的鼻子裡鑽。
“這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著那個油紙包,“醬肘子?”
柳硯舟還沒來得及回答,柳俊峰的眼睛就瞪大了,他嗅出了那股醬肘子味道。
他去年給碼頭上的貨船卸貨的時候,東家賞過一回,他吃了之後記了一整年。
柳俊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扁擔差點從肩上滑下來,他伸手扶住了,“你下館子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忽然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你哪兒來的錢?”他追問道。
柳硯舟看著他解釋道:“不是我花錢買的,是聚賢樓的周掌櫃送的。”
“送的?”柳俊峰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周掌櫃憑什麼送你這麼多菜?這得有四五個菜了吧?醬肘子一份就得二十文......”
“嗯,送了我四個菜,外加四個饅頭。”柳硯舟也不掩飾。
“四個菜?”柳俊峰低頭看了看那個油紙包,又抬頭看了看柳硯舟,目光在人和油紙包之間來回跳了好幾趟,“那周掌櫃白送給你?”
他爹柳洪文給柳硯舟十四文的事他聽他娘說過了,當時可把他娘氣的緊。
他把‘白送’兩個字咬得很重,柳硯舟什麼樣子他是知道的,現在有人白送他菜,他是真心不信的!
“你是不是......”他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偷的?”
這也不怪柳俊峰會這麼想,一個出了名的傻書呆,沒錢除了偷,怎麼會有四個菜?
“沒有!”柳硯舟打斷他,“就是幫他想了個攬客的法子,今天試了試,效果還行,他非要謝我,就塞了這些。”
“攬客的法子?”柳俊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一個讀書的,能幫人家開酒樓的想什麼攬客的法子?”
他繞著柳硯舟走了半步,像是要從另一個角度看看這個堂弟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遠處傳來一聲狗叫,模模糊糊的。
柳硯舟沒有解釋太多。
他把油紙包放在地上,蹲下來,解開外面那層粗布,油紙包一開啟,熱氣騰地冒上來,醬肘子的濃香。醋溜白菜的酸香。清蒸魚的鮮香。豆腐湯的清甜,混在一起,在暮色的街道里瀰漫開來。
柳俊峰注意力暫時被菜的香味吸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柳硯舟從四個油紙包裡分出兩個,一包醋溜白菜,一包醬肘子,然後把兩個饅頭也放進去了。
他把這些重新用油紙包好,站起來,遞到柳俊峰面前。
“這兩個菜,兩個饅頭,你帶回去給大伯和大伯母嚐嚐。”
柳俊峰看著柳硯舟遞過來的油紙包,沒有伸手。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醬肘子的香味鑽進鼻子裡,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柳俊峰在碼頭上扛了一天的貨,中午就吃了兩個雜糧餅子,早就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