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安穩的，像是整個人終於從一團繃緊的繩子裡鬆開了。
隨後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極輕微極輕微的鼾聲，和柳硯舟的讀書聲一高一低，像是對柳硯舟讀書聲的在應和。
柳硯舟一直唸到《里仁》篇唸完，又唸了半篇《公冶長》，才輕輕合上書。
堂屋裡很靜，柳母睡得很沉。
窗外的麻雀不知什麼時候飛走了，石榴樹的影子從窗戶紙上爬過去，一寸一寸地挪，像是怕驚動屋裡的人。
天黑了，柳洪文又來了一次，帶了一些吃食。
見柳母氣色似乎好了一些坐了一會便走了。
次日一早，柳硯舟天不亮就起來煎藥。
砂鍋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藥味從灶房飄出去，飄過院子，飄出院牆。
隔壁趙大娘聞到藥味，在牆那邊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貧家無藥，病來要命’。
這話說的沒毛病，可是聽在柳硯舟的心裡卻不是滋味。
柳硯舟服侍柳母喝了藥，又喝了半碗米湯。
米湯是柳硯舟用陳米熬的，熬得稀稀的，米粒都化在湯裡，只漂著幾片青菜葉子。
柳母喝完，擦了擦嘴角道：“我想坐起來。”
柳硯舟愣了一下，因為自從柳母那天晚上昏倒之後，柳母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吃飯喝藥都是他扶著靠起來，喝完就躺下去。
今天她主動說要坐起來，聲音似乎比前幾天多了一絲底氣。
他把枕頭豎起來，扶著柳母靠好。
柳母喘了兩口氣，自己伸手把被角拉了拉，然後偏過頭看著窗外。
窗戶開著半扇，可以看見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枝頭上已經冒出了幾粒青色的花苞，小小的，硬硬的，在晨光裡泛著油亮亮的光。
“石榴快開花了。”柳母說道。
柳硯舟站在床邊，看著柳母的側臉，臉上有了血色，嘴唇上的乾裂退了，眼睛也亮了一點，他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鬆了一鬆。
“娘，您今天精神好多了。”柳硯舟笑著說道。
“嗯。”柳母點點頭，目光還停在石榴樹上，“躺了這幾天，骨頭都躺軟了，我試著再過一兩天，我就能下床了。”
柳硯舟想起陳郎中說的話，“三個月，半年，一年，得看將養得怎麼樣。”
他知道不該把這話告訴柳母，想了想，還是嚥了回去。
又過了兩天，柳母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喝水了。
隔壁趙大娘過來串門，看到她靠在床頭梳頭，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哎喲他二嬸，你這氣色比我還好！”
而柳硯舟卻沒有那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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