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裡早已備好了四張矮案,分列東西南北,圍成一個方形。
每張矮案上整齊地擺著筆架。硯臺。鎮紙。水盂,還有一疊裁好的宣紙。
柳硯舟見那紙張白中微微泛著青,細膩光滑,竟然是上好的淨皮宣。
這紙可比柳硯舟平時用的竹紙不知好了多少倍。
筆架上掛著三支筆,大楷。中楷。小楷各一支,筆鋒飽滿,毫尖整齊,一看就是新開的湖筆。
硯臺是端硯,硯池裡已經注了清水,墨錠擱在旁邊,也是上好的松煙墨。
每張矮案旁邊還放了一隻白瓷茶杯,杯中茶湯碧綠,熱氣嫋嫋,是剛沏好的新茶。
寶藍直裰率先走進去,在東邊的矮案前坐下,拿起那支中楷在指尖轉了轉,又放下,臉上的表情像是覺得這筆不過如此,但手指卻忍不住在筆桿上多摩挲了兩下。
孫文紹選了南邊的矮案,坐下來後先將宣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蹭了蹭,試了試紙的厚薄和吸水程度。
青布袍子書生坐在西邊,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默唸什麼,嘴唇微微翕動。
柳硯舟走到北邊的矮案前,撩起衣襬坐下來,先看了看硯臺旁邊那顆松煙墨,上面壓著‘徽墨’兩個字,應該是好東西。
他將墨錠拿起來,放在鼻端聞了聞,松煙的清香味很正,帶著松脂的墨香。
然後他把墨錠放下,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也是碧螺春,跟偏廳裡喝的是一樣的。
魏管家站在水榭正中,四方各看了一眼,確認四人都已就座,便拍了拍手。
兩個小廝從迴廊那頭端過來一隻銅壺,往各人的硯臺裡又添了一遍清水,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諸位公子。”魏管家清了清嗓子,“第一輪,由李府出上聯。四位公子在限定時間內對出下聯。要求平仄協調,對仗工整。”
魏管家再次環視一圈,“時間以這柱香為限。”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香爐,放在水榭正中的石桌上,旁邊小廝遞上來一支細香,插入爐中。
那支香極細,柳硯舟目測那香比尋常的線香細了將近一半,燃起來約莫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香盡之時,便是收卷之刻。四位公子,請聽題!”
魏管家微微昂首,目光從水榭四面敞開的窗戶望出去,落在池邊那排垂柳上。
春風從湖面上拂過來,柳枝輕搖,水面微皺,幾隻燕子從柳梢頭掠過,發出短促而清脆的叫聲。
他輕聲開口道:“風送柳煙浮水榭!”
七個字,平仄分明。
“風送”是平仄,“柳煙”是仄平,“浮水榭”是平仄仄。
上聯寫的是眼前實景,春風拂柳,柳色如煙,煙浮水榭,字面工麗,意境清雅,不算刁鑽,但也絕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