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聲沉入古木，是聲音的消失；螢火渡過空庭，是光芒的移動。
一沉一度，一暗一明，一個鑽進深處，一個飄過空處。
兩幅畫面拼在一起，是一座完整的古園夏夜，有聲的沉沒，有光的穿行，有古木的凝重，有空庭的寂寥。
李雲周將這幾張紙箋在桌面上依次排開，一字排好。
左手邊是四人的上聯，右手邊是所有的下聯。
他枯瘦的手指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從一張移到另一張，像是在擺一盤棋。
窗外湖風忽大忽小，吹得紙角微微翹起，他用鎮紙壓住，繼續排，繼續看。
良久，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最右邊那張紙箋。
“這個人。”
李新文往前探了探身。“哪個？”
李雲周將寶藍直裰的紙箋抽出來，放到一旁說道。“去掉。”
李新文愣了一下，將寶藍直裰的那張上聯“花氣襲人知晝暖”舉起來，他再等待父親的解釋。
“‘襲’字霸道，‘暖’字庸常。”
“他自己出的上聯就淺，別人對他的下聯也只好跟著淺。”
“況且你看他三輪應對，別人出的上聯，他對的都是最平常的那一檔。”
“不是他不會，是他不用心，不用心，就是看不起這場比試，看不起這場比試的人，進了李家也不會把李家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又從旁邊拿起柳硯舟自對的那張“螢火度空庭”，放在最上面。
“下一關，讓這三個人繼續......”
遠處水榭裡安靜了一陣。
湖風從四面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矮案上的宣紙微微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經過第一輪的比試結束後，四個人的坐姿各有不同。
孫文紹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垂柳上，像是在賞景，可仔細看去，卻發現他的眼睛毫無焦點。
青布袍子書生把手放在膝蓋上，坐的姿勢是闆闆正正，似乎忽然變得有些拘謹了。
柳硯舟則靠在椅背上，他內心是鬆弛的，因為就在剛才互相出對子的時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不過這也是他寫完之後他才想明白的。
自己是不是太過於認真了？
因為其他人出的對子似乎十分隨意呀！
可是若不認真，那一百兩豈不是會跟自己拜拜？
所以柳硯舟依然決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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