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李雲周又拿起第二張。
這張是孫文紹出的上聯,“柳線垂波釣月明”。
將柳條比作釣線,垂在波光裡釣一輪明月,意境空靈,用字考究。
下面三張下聯分別是:青布袍子書生對的是“松針刺雪披雲白”;寶藍直裰對的是“桃花照水羞魚影”,;柳硯舟對的是“荷錢出水買風清”。
柳硯舟的對子是人與自然的來往,意趣相當,平仄也妥帖。
李雲周看到“荷錢出水買風清”時,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將這張紙單獨放到一邊。
第三張是寶藍直裰出的上聯。
李雲周拿起來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花氣襲人知晝暖”。
他沒有念出聲,只是用手指在“襲”字上點了點。
這個字用得太滿,花香“襲”人,是壓迫感的用法,放在春日雅集裡顯得霸道有餘。蘊藉不足。
他往下翻了三張下聯,孫文紹對的是“柳絮沾衣感雨頻”;青布袍子書生對的是“鶯聲入耳報春深”;柳硯舟對的是“燕泥沾袖帶春寒”,以春寒對晝暖,以泥土對花香,一清一豔,一寒一暖,錯落有致。
李雲周將柳硯舟的下聯看了兩遍,沒有說話,只是將它跟前面兩張單獨放在一起的答卷並排擺好。
最後一張是柳硯舟出的上聯,李雲周展開紙箋,輕輕唸了出來。
“蟬聲沉古木。”
這是五個字的。
李雲周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
他低下頭,又將這五個字默唸了一遍。
蟬聲代表高亢,尖銳,熱鬧;沉是下墜,沒入,厚重;古木則意味著蒼老,沉默,不動。
三個詞放在一起,熱鬧的聲音沉入古老的沉默裡,是一種極大的反差,也是一種極大的包容。
五言比七言更凝練,每一個字都要承擔更大的重量。
出題用五言,是在向所有人下戰帖:我用最少的字,你們也用最少的字來對,看誰撐得住。
他翻到下面三張下聯。
孫文紹對的是“鳥語喚春回”。
鳥語對蟬聲,喚對沉,春回對古木。字面對仗沒有問題,但“鳥語喚春回”是常用語,沒有錯,也沒有跳脫。
青布袍子書生對的是“竹影掃階青”。竹影對蟬聲,一靜一動,“掃”對“沉”,石階掃出了青色,畫面感極好。
李雲周微微點了點頭,這個書生的根底不差。
李雲周翻了翻,發現最後的是寶藍直裰對上來的“月影動春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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