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些人來入贅，豈不是斷了自己的出路？”李新文從小到的大都想會得到父親的認可，尤其掌家以後，在父親面前多是反駁，就想證明自己。
“咱們家會虧待他們嗎？”李雲周輕哼一聲，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用蓋碗一下一下地撥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入贅不過是名頭，有才學的，進了李家的門，我們該給的尊重一點都不會少。”
“有才學的誰願意來啊？再說您非要找個入贅的作甚？”李新文不解。
“我要的是，是能培養出李家下一代的讀書種子！只要他能讓李家入仕途，李家這些家產給他又如何？”李雲周語氣堅決，擲地有聲。
“可是爹，怎麼能把家族交給一個外人？這不可行......”李新文站在窗前，背對著父親，聲音壓得有些發悶，“就算要入贅，也得找個知根知底的。這些來應考的，誰知道底細？萬一引狼入室......”
“交給？”李雲周將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擱，瓷器碰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極脆的響聲，剛好把李新文後半句話截斷了。
他沒有看兒子，而是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垂柳上，柳條被湖風吹得輕輕拂動，“新文，你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商賈之家，是永遠上不了檯面的。”
李新文轉過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知道父親要說什麼，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願意承認。
他從小到大的每一聲爭辯，每一次反駁，其實都是為了從父親那裡討一句認可，今天也不例外。
李雲周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從窗外的垂柳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雙枯瘦的手上。
那手背上已經有了老人斑，指節卻還硬朗。
“新文，你還記得五年前在鄭州，那個掌管供調的八品茶庫監官嗎？”李雲周語氣冰冷，李新文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咱們李家在臨濟城做了三代茶葉生意，等到了我手裡，茶行已經開到了濟南府，開到了開封府。”
“那年我帶著車隊過鄭州，入庫的時候遇上下雨，那劉家仗著家裡人是監官，先給自家入了庫，當時我不忿，你還記得那個九品芝麻官怎麼對我的？”
李新文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事，而且聽父親講過不止一遍。
但他是在問他嗎？他那是在問自己！
“他把我綁在了樹上！用鞭子......打......！”李雲周語氣激動，那個打字隱約間能聽到哭腔。
“他說我賄賂官差！”
“說我打了他的人！”
“他把茶葉扣在城外驛站的時候，我不過是想去問一句緣由，我還很客氣的遞了一封帖子，在帖子裡夾了十兩銀票。”
“就因為這十兩銀子，被他抓住了由頭，他把銀票往地上一扔，說我是行賄！”
“我行商一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他讓我跪著把地上撿那張銀票撿起來，我是為了十兩銀票就去磕頭的人嗎？”
“可他竟然......他竟然讓人把我綁在了驛館門口的槐樹上，讓過路的商人看我，羞辱我！”
“他手裡端著我送的茶，喝一口，吐一口，每一口都吐在我臉上。”
“與我相熟之人，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沒有一個人！”
李雲周忽然住了嘴，小樓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水榭那邊隱隱傳來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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