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的臉漲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又想說，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們......可知我......”
“方公子。”魏管家輕輕打斷他，語調忽然變冷了一分，但語氣依然恭敬，“這裡是李府。”
他沒有提高聲音，但這四個字的分量比方哲那一整句話都重。
方哲張著嘴，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他似乎依舊不服氣。
魏蘭海說完那句話之後便不再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朝迴廊方向點了點頭。
四個家丁從迴廊那頭走了出來，他們穿著一樣的深藍色的衣服，腰間扎著同樣的黑布帶，身量都差不多，雖然不是特別高，但肩膀寬，胸背厚，手臂粗壯，站在那裡像四堵矮牆。
他們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整齊，刻意在在青磚地面上踩出了沉悶的聲響，到了魏蘭海身後便停下來，一字排開，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面無表情。
四個僕從站在那裡，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那壓迫感就是在告訴方哲：你小子老實點！
方哲被嚇的往後退了一步，隨後撞到了身後矮案的邊角，把茶杯都撞倒了，碧綠的茶湯從杯口淌出來，在桌面上漫成一小片，順著案角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磚地面上。
魏管家就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往前走了兩步，雙手遞到方哲面前。
布包是青色綢面的，繡著暗紋，鼓鼓囊囊的，收口的絲絛系得整整齊齊。
“方公子，這是李府備的薄禮，內有紋銀五兩，謝您賞光！”
方哲低頭看著那個布包，冷哼一聲，隨後他伸手接過了布包，動作雖然很生硬，但是似乎也緩解了心中的不滿。”
布包攥在他手裡，絲絛垂下來，晃了兩晃。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句場面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喉結滾了一下，發出一個含糊的，幾乎聽不見的‘好’字。
他轉過身，在小廝的引領下往水榭外面走。
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許多，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他的肩膀撞了一下廊柱，他伸手扶了一下廊柱，才站穩了，然後加快了腳步，靛藍色的背影在垂柳和盆栽之間拐了個彎，不見了。
水榭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幾聲畫眉的叫聲，短促而清脆，像是在問“人呢，人呢”，可沒有人回答它。
魏蘭海轉過身，目光在水榭裡剩下的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孫文紹端坐著，已經重新端起茶盞慢慢品著，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青布袍子書生躬著身子，喉嚨裡咕嚕響了一下。
柳硯舟依舊端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三位公子。”魏蘭海將袖口整了整，恢復了方才的從容，“既然方公子已經走了，那咱們繼續。”
魏蘭海環視了一下眾人，微笑道，“第二關，即興賦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