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那麼輕巧，好像一百兩銀子不過是口袋裡隨手掏出來的一把瓜子。
可她不知道，一百兩銀子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母親的藥費，意味著他需要入贅，更意味著與她難以逾越的鴻溝。
為了這一百兩，他已經將自己賣給了李家。
柳硯舟將目光從李書群臉上移開，重新落在濟水河的水面上，河面上有一片枯葉被水波推著在水上漂，一會兒靠近岸邊，一會兒又漂向河心，身不由己，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一百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哭笑還沒有完全散去，“李姑娘，你就不怕我還不起？”
李書群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也笑了，“誰要你還了？”
她說話的時候乾脆清爽，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問我借不借，又沒問我還不還。”
“那......如果管你借一百兩，可我又還不起怎麼辦？”柳硯舟已經放下了，開始跟李書群真的開起了玩笑。
“那你就以身相許......怎麼樣？”李書群夾著嗓子說道，臉上已經有了一抹緋紅。
“哼~”柳硯舟輕哼一聲，“有意思......”
“到時候你把自己賣給我就好了！”扔下這句話，李書群快步走了兩步。
李書群似乎沒有察覺到柳硯舟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
她轉過身，繼續沿著河堤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在草地上蹦跳的雀兒。
她的裙角在春風裡飄著，時不時掃過路邊的野花，沾上幾點淡黃色的花粉。
柳硯舟跟著她，兩人雖只間隔了幾步的距離，可柳硯舟卻覺得二人像是隔著一條河。
她在河那邊，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他在河這邊，泥濘滿腳，舉步維艱。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水，是命！
柳硯舟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跟了上去，他還是想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多看一眼之後，心會更疼。
李書群在前面走著，水裡映出二人的倒影。
李書群低著頭聽見柳硯舟跟上來的腳步聲，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
她想起小時候在閨房裡學繡花，繡的是一對鴛鴦。
繡娘說，鴛鴦的翅膀要纏在一起，才算是一對。
她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原來纏在一起，就是一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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