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果然，每句話的出處都來自一個傷心的人。
他和李書群，算是見不到嗎？
柳硯舟伸出手，在黑暗中張開五指，空的掌心，空的口袋，空的前程......
李府。
燈籠還亮著，橘紅色的光在夜風裡晃來晃去，將門前的石獅子照得一明一暗。
門房老唐縮在門房裡打盹，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連忙站起來，揉著眼睛往外看。
一頂青呢小轎晃晃悠悠的從巷口抬過來，轎伕走得很穩，可轎子裡頭的人顯然不怎麼穩當。
轎子還沒落地，裡頭就傳出一聲含糊的哼唱，調子跑了十萬八千里，老唐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是老太爺回來了。
“老爺子回來了~！”老唐連忙跑出去掀簾子。
李雲周從轎子裡鑽出來，腳步踉蹌，臉漲得通紅，一身的酒氣燻得人睜不開眼。
他一隻手撐著轎槓，另一隻手胡亂地朝前來攙扶的老唐擺了擺，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老唐聽不清，像是“不用扶”，又像是“再來一壺”。
老唐不敢鬆手，一邊的小廝一邊一個架著他的胳膊，連拖帶扶地把他弄進了府裡。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到了後院的正房門口。
李老太太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面容溫婉，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丈夫被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側身讓開了門。
“扶進去，放到床上。”她的聲音帶著大戶人家當家主母特有的沉穩。
小廝們將李雲周扶進裡屋，放在床上，便退了出去。
李老太太跟進來，彎下腰替他脫了鞋，又解了外衫，將被子拉過來蓋好。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很熟練，像是做了一輩子。
李雲周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李太太湊近了聽，才聽清他在說“好詩......好詩啊......”，翻來覆去的，就這幾個字。
李太太搖了搖頭，將床頭的油燈撥暗了些，正要轉身出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爹睡了嗎？”李新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李老太太走到門口，掀起門簾，低聲道：“剛躺下，喝了不少，你有什麼事就不能明天說？”
李新文的臉色不太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真有事？”李老太太開口問詢。
“嗯，我做不了主......”李新文神色訕訕，摸了摸鼻子。
“去吧。”李老太太讓出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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