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群走進小樓的時候,腳步已經恢復了平時的不緊不慢。
翠兒和小云在樓梯口便停了步,兩個丫鬟並肩坐在一樓的矮凳上,豎著耳朵聽樓上的動靜。
李書群獨自上了樓梯,推開二樓書房的門,先給李雲周行了一禮,又轉向李新文,微微屈膝。
“見過爺爺,見過爹,見過魏叔叔。”
李新文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看見她進來,茶盞在碟子上擱出一聲輕響,“又去哪裡玩了?”
“哪有啊,只是覺得屋子裡悶,出去走走......”李書群站直了身子,目光平視著父親,語氣不軟不硬道。
“走走?你這半個月往外跑了多少回了?那外面到底是有多好玩還是怎麼的?”李新文的眉頭擰著,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但可能礙於李雲周在場,聲音到底沒有太高,“現在府上每日為你比文招婿,你不在後宅待著,往外跑什麼?讓人知道了,還當我們李家沒規矩!”
李書群沒有辯解,她知道這時候辯解只會讓父親的火氣更盛,便只是垂著眼,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的。
李新文看她這副模樣,倒也不好再發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茶盞灌了一口。
魏蘭海在一旁捋著鬍鬚,只是微笑的看著李書群,眼裡倒滿是寵溺。
李雲周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張宣紙,從頭到尾把這首詩又看了一遍。
等兒子訓完了孫女,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剛才那番話他一個字都沒聽見似的。
“群兒,你過來。”他招了招手。
李書群走過去,站在祖父身側。
李雲周將那張宣紙遞給她,語氣很隨意的說道:“今日爺爺得了首詩,你看看怎麼樣。”
李書群接過宣紙。紙上的字是端正的楷書,那一筆一劃她十分熟悉。
她先默唸了一遍,“鶯啼綠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曉日升。曉日升時春色好,春色好時柳青青。”
唸完之後,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宣紙輕輕擱回桌上,臉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幅畫工尚可但也不算驚豔的花鳥小品。
“怎麼樣?”李雲周看著她。
“還可以。”李書群說,語氣和她臉上的表情一樣淡,“寫春景的,雖然都是尋常意象,沒什麼出奇之處, 不過讀著倒還順口。”
李雲周微微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沒有接話。
李書群見祖父的樣子,便覺得其中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貓膩,便把紙又拿了起來。
這一次她讀得慢了些,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
讀到第三句“曉日升時春色好”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順著字一個一個地往下看,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她重新從頭讀了一遍,讀到最後一句“春色好時柳青青”時,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迴文詩。
她抬起頭,目光往李雲周臉上飛快地掃了一眼,祖父的表情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但眼底分明藏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