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識到祖父不是讓她來品詩的,是在等她自己發現。
她又把詩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完之後她把宣紙輕輕放回桌上。
“這詩......”她開了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語調裡那句‘還可以’的餘韻已經散了。
“這詩怎麼了?”李雲周問道。
李書群抬眼看了祖父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巧思倒是有點巧思,迴環往復,頭尾相銜,能寫成這樣確實不容易。”
“只是不容易?”
李書群把宣紙又往桌面上推了推,重新站直了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方才那種淡淡的,不以為然的模樣,“可是,一首詩能看出什麼呀?”
李雲周端起紫砂壺,對著壺嘴抿了一口,沒說話。
李新文在旁邊卻聽出了滋味,他把茶盞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女兒笑了起來。
方才因為女兒跑出去而生出來的那股不悅,被剛才這幾句話裡透出的那點意思給沖淡了不少。
“爹,群兒說得不錯,一首詩也看不出什麼來。”他轉向李書群,“群兒,既然你覺得這詩只是‘還可以’,那就讓這個柳硯舟再寫一首。他能寫得出一首,未必寫得出另一首。若是再寫一首還是這個水準,那才叫真本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像是在幫女兒把剛才沒看出來詩中精妙的事給圓回來,實則也想看一看,父親眼中的才子到底是否真的有才。
李新文倒不是真要刁難這個窮書生,反倒有點被女兒撐著往前衝的意思,畢竟閨女比外人親,不管閨女真看不上柳硯舟還是裝看不上,他當下也得順著她說兩句。
李書群沒有看父親,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宣紙上。
宣紙的邊角被湖風吹得微微翹起,她用指尖輕輕按住,像是在按一隻快要飛走的花蝴蝶。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祖父和父親,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帶著一股子硬撐出來的鎮定。
“全憑爹爹作主!”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是熱的,她能感覺到熱意從耳根往上蔓延,一路燒到鬢角。
她低著頭,裝作在看桌上的其他幾宣紙,可實際上眼前那幾行字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地撞,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可是不管是為什麼,他來了就是來了。
他用宣紙寫了一首迴文詩,他寫的詩現在就壓在她的手指底下。
李新文看不見女兒的臉,但是女兒既然提出再寫一首看看那書生是否真的有實力,那便順著杆子往下溜,也是替女兒強出這一口氣似的,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灰衣小廝快步上了樓,躬身候命。李新文吩咐道:“去告訴魏管家,第三關,讓柳硯舟再寫一首詩,題目......”他頓了頓,一時沒想好出什麼題。
李雲周在旁邊悠悠地開口了:“題目不必另出,讓他再作一首詠春詩,但不許與上一首雷同,就這些。”
李新文點了點頭,朝小廝揮了揮手,小廝正準備領命而去時,魏蘭海起身說道,“還是我去吧。”
隨後魏蘭海帶著小廝走出了小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