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這一睡,就睡到了申時。
偏廳裡很安靜,天井裡那叢湘妃竹的影子從東牆挪到了西牆,又從西牆爬上了窗欞,午後的日頭被竹葉篩成一片碎金,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晃著。
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勻長而沉,那隻擱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手指自然舒展著,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扛了一路的東西。
他做夢了,夢裡不是李府的亭臺樓閣,也不是水榭裡那幾張矮案和細香爐。
他夢見自己站在濟水河邊,手裡的柳枝蘸飽了水,在青石板上寫一個字。
那個字寫了又幹,幹了又寫,他低頭去看,發現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個字。
他正要看清那個字的筆畫,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柳樹後面叫他,又像是風吹過柳梢的聲音。
他轉過身,柳枝在風裡搖著,河岸邊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是在一片竹葉的沙沙聲中醒過來的。
睜開眼的時候,日光已經不那麼刺眼了,他眨了眨眼,花了幾次呼吸的時間才想起自己在哪裡,偏廳,李家,比文招婿。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往前滑了半寸,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他揉了揉額頭,偏廳裡還是他睡著前的樣子,紫檀圓桌上茶壺還在,茶杯裡的茶湯已經涼透了。
窗外的天光告訴他,這一覺至少睡了快一個時辰。
“醒了?”
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責備,是魏蘭海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的茶杯已經換過了,端著的茶是新沏的,還冒著熱氣。
他在柳硯舟對面坐下來,將新茶輕輕擱在桌上,然後把涼透的那杯撤到自己手邊。
“什麼時辰了?”柳硯舟揉了揉後頸。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之後反倒有些昏沉沉的。
“剛過申時。”魏蘭海將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柳公子連日勞累,這覺睡得倒是沉。”
柳硯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把殘存的睡意沖淡了大半。
小樓二層,李書群換了一身衣裳重新上了樓。
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褙子,領口繡著一圈極細的蘭花,袖口比上午那件月白色的略收了些,整個人看著清爽了不少。
李書群推門進去的時候,李雲周正在看賬本,左手邊擱著那隻紫砂壺,右手邊放著一碟桂花糕。
李新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封信在看,眉頭皺著。
“爺爺,爹。”李書群行了一禮。
李雲周放下賬本,揉了揉鼻樑道,“來了,坐。”
李書群在他旁邊的圓凳上坐下來,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圈書房。
”?醒沒還......生書個那,爹“,道問的意隨氣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