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攔我，”柳洪文聲音沉得像悶雷，“我去找她男人說道說道。他家女人幹了這種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先把診金賠出來，再磕頭認錯！”
“大伯，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柳硯舟的聲音沉穩，不讓柳洪文去，“陳大夫說了，我娘是腦絡出血，必須儘快找針灸大夫下針。再耽擱下去，人就救不回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柳洪文，落在裡屋母親蒼白的臉上，聲音微微發緊：“先救命，別的......往後再說。”
柳洪文一愣，低頭看了看柳硯舟。
自己侄兒不過十六歲，平日裡文文弱弱的，此刻卻像是換了一個人，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怒火，只有沉穩。
柳俊超站在父親身後，小聲說道：“爹，硯舟說得對，先救嬸子要緊。”
柳洪文沉默了一瞬，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擼上去的袖子又放了下來。
“好，聽你的。”他轉頭看向柳俊超，“俊超，你趕緊去巷口把老趙頭的轎子再叫來，咱們先把嬸子抬到濟仁堂去。”
柳俊超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柳硯舟走到床邊，彎下腰，輕輕將母親從床上扶起來。
母親的身子輕得像一片枯葉，幾乎沒有重量，大娘也趕緊上來幫忙，用一床薄被將柳母裹好。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抬到了院門口。
老趙頭的轎子已經到了，雖說是一頂簡易的小轎，倒也穩當。
柳硯舟和柳洪文一起將柳母安頓在轎中，大娘在一旁扶著。
柳硯舟直起身，從懷裡掏出陳郎中開的那張方箋，連同自己身上所有的銅錢，一併塞進柳洪文手裡。
“大伯，這是濟仁堂的地址和錢不多，您先拿著。您把母親送到秦大夫那兒，無論如何請他先施針救人。”
柳洪文接過方箋和錢，眉頭緊鎖的問道，“硯舟，這個時候你要去哪兒？”
“陳大夫說了，那秦大夫診金極貴，我需去籌錢。”柳硯舟的語氣平靜。
柳俊超站在一旁，聽了這話，忍不住問道：“四弟，這天都黑透了，你上哪兒籌錢去？”
柳硯舟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轎子裡雙目緊閉的母親，夜色下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額頭上那圈白布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俊超哥，你陪大伯去濟仁堂，幫我照顧好母親。”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巷口走去。
“硯舟！硯舟！”柳洪文在身後喊了兩聲，柳硯舟卻沒有停步，青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
柳俊超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撓了撓頭，“爹，硯舟他......能上哪兒籌錢啊？”
柳洪文嘆了口氣道，“這孩子說有辦法，應該是有辦法，走吧，先救你嬸子要緊。”
父子倆抬起轎子，大娘提著燈籠在前頭照著路，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城東方向去了。
夜色漸深，楊柳巷重新安靜下來。
柳硯舟跑出巷口，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他抬頭望向遠處，那是李府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