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幾個銅板都湊不出藥費的窘迫，還有現在被自家男人劈頭蓋臉地罵。
“我怎麼想的？”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又悶又顫，“我還能怎麼想？我這個做大娘的，看著他們娘倆過不下去，我能怎麼辦？”
“你以為我願意讓硯舟去倒插門？那是丟人的事！可丟人總比丟命強吧？”
柳洪文甕聲甕氣道，“那也不能倒插門！柳家先祖泉下有知，如何能放過我？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大娘見自家男人還不理解她，她的也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憋屈全倒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
“從啟蒙到秀才，束脩每年得六兩銀子！這還不算書本筆墨！”
“秀才再到舉人，每年給書院。師傅的膏火雜費，少說也得有二十兩！”
“硯舟那孩子，再讀下去也是白搭！”
“家裡連隔夜糧都沒有，你讓他拿什麼考？你讓他娘倆拿什麼活？”
“真要指望咱們家給他出錢？俊超還娶不娶親？”
“老二老三呢？”
“你有好心，你是好人！”
“可我生的三個娃娃吶？”
“誰管我的三個孩子啊 ！”
“嗚嗚......”
大娘嗚咽著，說出了自己的壓抑了很久的心事。
柳俊峰雖然懵懂，但也聽出了些許意味，過去摟住了自己的娘，柳俊超也從仁濟堂神遊回了柳家小院。
“夠了！”柳洪文無力反駁，只能讓妻子不要說了。
“我是想救他們娘倆的命！可我更想給自己兒子掙命！你......憑什麼兇我？”
她說完後，頹然的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是啊，她說的沒錯，柳硯舟除了指望他娘，剩下的只能如吸血蛭一般吸吮他們家的血液，甩掉那就意味著解放。
柳俊超坐在條凳上，手裡那碗水已變得溫熱。
他看著父母吵架，嘴巴張著，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兩個丫鬟白嫩嫩的手，一會兒是爹黑沉沉的臉，一會兒又是娘蹲在地上哭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可這場夢怎麼就這麼長。這麼沉呢？
柳洪文站在堂屋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妻子，心裡頭的火氣一點一點地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蒼涼。
他何嘗不知道妻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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