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闊氣的人家，可他沒見過闊氣得這麼理所應當的。
這哪裡是來幫忙的？
這分明是來換家的！
從裡到外，從牆到灶，從床上的被褥到身上的衣裳，從衣櫃到桌上的文房四寶，他們不是在修補，是在重建。
是在把柳硯舟這個家徒四壁的小院，一點一點地。連骨帶肉地，換成一個嶄新的。陌生的。與從前毫無關係的地方。
柳洪文的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因為他一時之間分不清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短褐，又看了看那幾個挑著擔子進進出出的漢子，有些怯懦的縮了縮脖子。
而自己的侄兒柳硯舟，雖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但站在晨光裡，看著那些人在他的家裡忙來忙去，臉上只有一種淡然處之的表情。
柳洪文看柳硯舟這作態，心裡想的是自家侄兒這是在裝泰然。
正在此時，一個丫鬟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拎著硯舟一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
丫鬟將棉襖疊了疊，問唐小東：“主事，這個......”
唐小東看了一眼，說：“扔了吧，姑爺的衣裳全換新的。”
“等一下。”柳硯舟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院子裡的人卻都停了下來看著他。
柳硯舟走到丫鬟面前，伸手接過那件舊棉襖。
他的手指在磨爛的袖口上輕輕撫過，然後將棉襖疊好，抱在懷裡。
“這件留著，我娘說這是我爹留給我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這些丫鬟也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只是經過了系統的培訓，與見識過李家的繁華。
雖然面上對柳硯舟恭敬，可心裡怎麼會沒有瞧不起？
是啊，這位姑爺現在好了，畢竟有人替他出錢，有人替他收拾家，還有人把他的家從頭到尾換了一遍。
可代價呢？
代價是柳硯舟這個人，從此不再姓柳。
而這些下人卻保留著自己的姓氏。
現在倒是對這一件破棉襖還留著心。
看來這位姑爺能被老爺看上，定是有何特別之處。
唐小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那丫鬟也識趣地沒有多問，轉身去做別的事了。
柳洪文看著侄兒抱著那件破棉襖的樣子，鼻子一酸，差點又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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