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群應了一聲,轉身走到桌邊,提起茶壺,斟了兩杯茶,一杯端給王夫子,一杯端給爺爺。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連茶杯擺放的位置都恰到好處,不偏不倚,不近不遠,剛好在扶手旁伸手可及的地方。
這時候,床上的柳母動了一下。
她的眼皮顫了顫,睫毛輕輕扇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光在透過眼簾喚醒她。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有些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個陌生的老者,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而旁邊是她熟悉的王夫子。
柳母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眼前的一切並沒有像夢一樣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那雙溫和而試探的眼睛,那個站在一旁。姿態端莊的年輕姑娘。
柳母心道∶這姑娘,可真漂亮啊!
“您......您是?”柳母撐著要坐起來,聲音有些虛弱的問道。
兩個丫鬟連忙上前,一個扶住她的背,一個在她身後墊了枕頭,讓她半坐半靠地倚在床頭。
柳母喘了口氣,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雲周身上。
她看得出來,這個白髮老者是主事的人。
李雲周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帶著溫和而慈祥的笑容。
他開口說道:“柳家娘子,老夫姓李,城東李家的,冒昧來看您,還望見諒。”
聽到老者自報家門,柳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城東李家,那是臨濟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做茶葉生意的,鋪子開遍半個青州。
她一個窮巷子裡的寡婦,跟這樣的人家八竿子打不著,人家怎麼會來看她?還是親自來的?
她的目光從李雲周身上移到李書群身上,又移到王夫子身上,心裡頭的疑惑像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李雲周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笑了笑,側過身,伸手指向王夫子,“柳家娘子,王夫子總認得吧?”
“認得認得!硯舟在夫子門下讀書多年,我怎麼會不認得呢?”柳木趕忙應道。
李雲周知道後面的問題好解決了,“王夫子是最瞭解硯舟學問的人。今日老夫特意請夫子一同前來,就是想跟您好好說說硯舟的事。”
王夫子朝柳母拱手行了一禮,言辭懇切道:“柳家弟妹,硯舟這孩子天資聰穎,悟性極高,李老將他前日寫的那首《玉樓春》給老夫看。我看後都讚歎不已!”
柳母聽到這裡,原本還有些茫然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驕傲:“硯舟他......從小就好學,他爹在的時候就說,這孩子將來一定能讀出個名堂來......”
王夫子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臉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可那笑意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片刻後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更誠懇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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