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還站在廊下等著,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大戶人家當家主母的端莊與威嚴。
可此刻,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睛裡,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滿。
李老太太轉身往外走,李新文跟在母親身後,腳步比方才慢了許多。
他知道母親的脾氣平日裡不管事,可一旦管了,就不是三言兩語能打發的。
兩人沿著長廊往前走一段距離,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將兩個人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娘,有事?”李新文開口問道。
李老太太看了看他,慍道,“不是說過不讓你爹喝酒嗎?”
李新文趕緊推脫道,“娘,我今天沒跟著出去......”
他看著娘冷冽的眼神,不敢再言語。
“聽說你爹給書群找了個窮書生?”話題一轉,可那語氣裡的不滿溢於言表。
李新文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跟上去,小心翼翼地答道:“娘,那不是窮書生,是個有才學的後生。”
“有才學?”李老太太停下轉過身來看著兒子,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李老太太頭微蹙,嘴角微抿道,“我怎麼聽說,就是個讀了幾年書,走路都抬不起頭來的傻書呆?”
李新文眼神一凜,李府入贅了個新姑爺,府裡的婆子。丫鬟。管家的媳婦,這些人湊在一起,什麼話傳不出來?
楊柳巷那些閒話,怕是早就在李府的下人堆裡傳了個遍。
“娘,那些都是巷子裡的閒話,做不得準的。”李新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他有些生氣了,柳硯舟還沒來,就開始編排起了新姑爺,還敢到老太太這裡嚼舌根?
屬實該打!
“那孩子是個有才的,我跟爹看過他寫的詩,都說好。”
“詩?”李老太太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正是。”李新文見母親的神色略有鬆動,連忙趁熱打鐵道,“尤其是那首《玉樓春》,不止父親,連王夫子讀了之後拍案叫絕,稱是前無古人!”
李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兒子說的這些話。
可她臉上的表情並沒有變得柔和多少,“詩詞文章好有什麼用?”
“你爹做了一輩子生意,靠的是詩詞文章?你管了一輩子鋪子,靠的是詩詞文章?入贅進來是要過日子的,不是要聽他吟詩作對的。”
李新文被母親這話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
李老太太見兒子不說話,以為他默認了,語氣愈發嚴厲起來:“我聽說那孩子家裡窮得叮噹響,母親病在床上連藥都抓不起,是個死讀書的。”
“這樣的人家,你爹怎麼就看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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