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大了些,吹得窗紙有些搖晃,風雲變幻間書房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柳硯舟站在書案前,目光落在那方硯臺上,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王夫子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等著,手裡的硯臺擱回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在等。
等柳硯舟給他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不只是關於硯臺的,更是關於柳硯舟自己的。
王夫子想知道,這個他教了三年的學生,到底有沒有他想的那樣。
不!是那首詩所展現出來的那樣有真正的見識和才情。
柳硯舟沉默了大約有呼吸三五次的時間,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夫子。
“老師,學生以為,這是因為‘外在’。”
王夫子眉頭微微一動,“外在?”
“對,外在!”柳硯舟點了點頭,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人靠衣裳馬靠鞍,先敬羅衫再敬人,硯亦如此理。”
王夫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柳硯舟繼續說下去。
柳硯舟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方硯臺,“老師,您想,一塊硯臺,它的本質是什麼?是磨墨。一塊沒有任何花紋的素硯,磨出來的墨,和這塊雕了瑞獸的硯臺磨出來的墨,有區別嗎?”
王夫子搖了搖頭。
“沒有。”柳硯舟替他說了出來,“墨是一樣的墨,濃淡是一樣的濃淡,寫在紙上,誰能分出哪一筆是素硯磨的,哪一筆是花硯磨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方硯臺上移開,落在王夫子臉上。
“可為什麼素硯只值一百文,而這方花硯值兩千文?多出來的那一千九百文,買的是什麼?”
王夫子眼神里己經有了認真傾聽的神色。
柳硯舟繼續說道:“買的是‘意境’,是‘氛圍’,是那一層‘外在’的殼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硯臺上的瑞獸雕刻:“老師您看,這瑞獸雕的是什麼?是祥瑞,是吉兆,是讀書人心裡的那一點念想。用這樣的硯臺磨墨,下筆之前先看一眼,心裡就多了一分敬畏,一分莊重的儀式感。”
“而這份儀式感,會影響寫字人當時的心態,自然也會影響他寫出來的字。”
柳硯舟的話讓王夫子對柳硯舟有了新的認識,自己這學生似乎並非是死讀書。
“所以,那塊素硯磨出來的字,和這方花硯磨出來的字,雖然墨是一樣的,可落在旁人眼裡,分量就不同了。”
“為什麼?”
“因為‘外在’告訴別人:這是一個講究的人,這是一個體面的人,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王夫子聽到這裡,目光己經不像剛才那樣只是考校了,而是多了幾分認真。
柳硯舟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