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點頭，這些都是入贅的老規矩，誰都知道。
“可是，”劉嫂子接話道，“你們看看今天這個排場，三個新娘子拜堂，兩個進了洞房，一個回了李家。進洞房的是誰？是那兩個穿綠鞋的，兩個人身份低一些的。回李家的是誰？是那個穿紅鞋的，正正經經的正室。”
“那又怎樣？”有人還是不明白。
劉嫂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入贅，是正室把姑爺‘娶’回家，所以正室要回李家，姑爺也要跟著去李家。可你們剛才看見沒有？正室自己坐著轎子回去了，柳西郎可沒跟著走！他留在柳家了，跟那兩個綠鞋的新娘子入了洞房！”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子裡的迷霧。
趙大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你是說……柳西郎不跟正室圓房？”
“圓房？圓什麼房？”劉嫂子嗤了一聲，“正室回了李家，她是李家的小姐，是招贅的正主，她的房在李府，不在柳家。柳西郎以後是要去李府跟她圓房的，但不是今天。”
“那今天這兩個……”
“今天這兩個，是李家給柳家的‘留後’！”劉嫂子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眼睛裡閃著光，“你們還沒想明白嗎？柳西郎入贅李家，柳家就絕後了，西郎姓了李，他的孩子也姓李，柳家這一支就算斷了。可李家不想做得太絕，又想堵住柳家的嘴，所以就想了這麼個法子！”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給柳家兩個通房，不對，應該叫‘媵妾’讓她們在柳家生兒育女。生下的孩子，不姓李，姓柳！”
巷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那兩個新娘子生的孩子姓柳？”
“這怎麼可能？不是說入贅之後，所有孩子都跟女方姓嗎？”
“李家能答應這個？”
劉嫂子兩手一攤，臉上的表情得意極了：“這不就答應了嗎？你們剛才親眼看見了，兩個綠鞋的進了柳家的洞房，正室自己回了李家。這就是把話說死了進柳家門的，生的孩子是柳家的人；回李家的，才是李家真正的主母，她以後生的孩子，姓李。”
她見眾人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又補充道：“你們想想，李家這麼做，面子也得了，招了贅婿，門第沒丟；裡子也得了，正室在李府，家產照樣姓李。可柳家呢？柳家不但不虧，還白得了兩個新婦，以後還能有後。柳西郎就更不用說了，一邊是李家的姑爺，一邊是柳家的當家，兩頭都佔著，兩頭都不耽誤。”
眾人聽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大力聽到後人都傻了，呆呆地望著柳家那兩扇己經關上的黑漆木門，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這……這還算是入贅嗎？”
“算不算，還不是看人家自己怎麼說？”劉嫂子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語氣輕飄飄的，“李家說這是入贅，那就是入贅；柳家說這是娶媳婦，那就是娶媳婦。名頭的事，糊弄糊弄外人就得了，實惠才是真的！只要柳家就能抱上孫子，這跟正經娶媳婦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多了一個坐轎子回李家的正室罷了。”
“那……那柳西郎以後到底住哪兒？”趙大娘還是沒轉過彎來。
劉嫂子斜了她一眼：“住哪兒？他愛住哪兒住哪兒！今天住柳家，明天去李家，兩頭都是他的家，兩頭都有他的媳婦。你要是柳西郎，你管這叫入贅還是娶媳婦？”
趙大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巷子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羨慕的，有酸的，有佩服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看到目瞪口呆的。
趙老頭悶聲道：“我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見這種法子。”
劉嫂子望著柳家後院窗紙上映出的那兩團朦朧的燭光，輕聲道：“誰不是呢？這李家，能想出這個法子……厲害，實在是厲害。”
人家入贅，是斷了根；柳西郎入贅，倒像是開了花！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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