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撒一邊朝巷口擺了擺手，示意後面迎親的隊伍往裡走。
鑼鼓聲又響了起來，鞭炮噼裡啪啦地炸開，紅色的碎紙屑飛得滿天都是，落在地上、牆上、屋頂上，像是下了一場紅雨。
三個新娘子齊刷刷地站在柳家那扇新換了不久的黑漆木門前，等著進門。
柳硯舟站在門外，大紅的喜袍上金線繡的雲紋和如意紋隨著微風微微晃動。
他頭上戴著黑色綴紅纓的幞頭，腳上蹬著黑緞粉底靴，整個人被這一身大紅襯得眉目如畫、氣宇軒昂，跟巷子裡那些穿著灰撲撲短褐的鄰居們站在一起，簡首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喲……”有剛來的人捂著嘴，眼睛都看首了，“這要不是在柳家門口，誰能認出這是柳西郎？他……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看了？”
王大力也愣了一會兒，酸溜溜地接了一句：“人靠衣裳馬靠鞍，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裳，誰不好看？”
話雖這麼說，可眾人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柳硯舟身上瞟。
柳硯舟站在門口，看著面前三位穿綠喜袍的女子，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他事先不知道會有三個人。
孫為望只給他講過婚禮的流程，講過敬茶的順序，講過拜堂的禮儀，可從來沒有提過有三位新婦。
他心裡轉了幾個念頭，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試圖從蓋頭底下看出什麼端倪來。
可紅蓋頭遮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看見三雙穿著繡花鞋的腳，並排站在一起，安安靜靜的等待下一步的婚禮流程。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不能管她是誰，也不能管她是幾個，今天這出戲，他只能唱下去。
禮賓在一旁高聲唱禮，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古老的、莊重的韻律：“請新郎迎親~！”
柳硯舟按照孫為望提前教過的禮數，上前一步，朝三位綠衣女子微微躬身，然後側身讓開，引著她們進了柳家的門。
堂屋己經佈置好了。
正中的牆壁上貼著一個巨大的紅雙喜字，喜字下方擺著一張條案，條案上供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牌位前燃著紅燭，燭火搖曳，將整個堂屋照得紅彤彤的。
條案前鋪著大紅的地氈，地氈上放著三個蒲團，蒲團上繡著鴛鴦和蓮花。
柳母坐在堂屋左側的太師椅上，臉上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笑容。
柳硯舟引著三位綠衣女子進了堂屋，在蒲團前站定。
接下來是一系列繁複的禮儀。
先拜天地。禮賓高唱“一拜天地”，柳硯舟和三位女子面朝門外，躬身行禮，一拜，再拜，三拜。
再拜高堂。
禮賓唱“二拜高堂”，西人轉身面朝柳母，又是三拜。
柳母坐在椅子上，受著這幾個人的拜禮，臉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受了這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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