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巷紛紛揚揚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是我活了西十多年，從沒聽說過入贅要三頂花轎抬三個新娘子過來的！”
王大力憤憤的接話道，“就算是娶妾，那也是先娶正妻，過門之後再納妾。哪有正妻和妾室一起拜堂的道理？亂了，全亂了！”
楊柳巷的婦人們伸長脖子朝柳家堂屋裡張望，眼珠子都快貼到門框上去了：“你們說，這到底是不是入贅？若是入贅，該是西郎去李家拜堂才是；若不是入贅，那李家的小姐……莫非李家不止一個女兒？可也沒聽說李家有三個閨女啊！”
議論聲嗡嗡的，每個人都在發表高見，每個人提出的疑問又都得不到解答。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議論：“我明白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趙老頭。
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子篤定，像是勘破了什麼天機。
“趙大爺，您明白什麼了？”有人急切地問。
趙老頭不慌不忙地往後面走了兩步，在楊柳巷巷中站定，用手指了指柳家門口那三頂還停著的花轎，又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眾人不解，等待著他的答案。
見眾人胃口被吊足了，他才緩緩開口道：“柳西郎是入贅，這件事咱們都知道，不會有假。可你們想想，李家是什麼人家？李府是咱們臨濟有名的茶商，正經的大戶人家。大戶人家招贅，最怕什麼？最怕外人說閒話，說李家仗勢欺人，讓姑爺沒臉面。”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見眾人的注意力都己經被他牢牢抓住，才接著往下講：“所以啊，李家就給足了柳家面子。表面上，這叫明媒正娶，三頂花轎來接，鞭炮鑼鼓，拜堂成親，一樣不少。街坊們看著，像是柳家娶媳婦，可實際上……”
“趙大爺，你快說啊！”有人己經被急的抓耳撓腮。
趙老頭不再吊大家胃口，開口解釋道，“實際上，那三個新娘子裡面，只有一個是真的李家小姐，另外兩個，是陪嫁過來的通房丫鬟！”
此言一齣，巷子裡頓時炸了鍋。
“通房丫鬟？”一位老婦第一個叫起來，“通房丫鬟怎麼穿綠喜袍？怎麼能跟主子一起拜堂？這不成了丫鬟跟小姐平起平坐了嗎？大戶人家最重規矩，怎會有這種事？”
趙老頭嗤了一聲：“這你就不懂了？大戶人家的小姐出嫁，身邊總要帶幾個貼身的丫鬟，到了夫家，這些丫鬟就是小姐的心腹，幫小姐管著房裡的事。”
“這個咱們都知道，咱們就想問，為何丫鬟也要拜堂？”旁人見趙老頭不說重點，急赤白臉的追問道。
趙老頭也不藏著掖著了，“有些通房丫鬟，身份比普通丫鬟高半級，名義上是丫鬟，實際上也算半個妾室。所以出門的時候，她們也能穿喜袍、上花轎，只是這喜袍的料子、花轎的大小、鞋子的顏色，跟正室不一樣就是了。”
說著他朝柳家門口那三頂轎子一指：“你們仔細看看那三頂轎子，中間那一頂，轎身比旁邊兩頂寬了半尺，轎頂上的綢花也大一圈。再看那三個新娘子，你們方才看見沒有？中間那位穿的是紅鞋子，旁邊兩位穿的是綠鞋子！這就是正室和丫鬟的區別！”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三頂轎子還停在原處，中間的轎子確實比兩邊的略大些。
方才大家都被“三頂轎子”這個數字震住了，誰也沒注意這些細微的差別。
再一回想方才看到的畫面，中間那位新娘子的繡花鞋是紅色的，兩邊的果然是綠色，趙老頭的說法似乎一下子有了依據。
“有道理啊……”有人似乎己經想通了。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可那老婦人卻還是半信半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可……就算是通房丫鬟，跟主子一起拜堂，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趙老頭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插了進來：“趙大爺這話，聽著有道理，可壓根經不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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