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跨過門檻，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掛著青色的帳子，靠窗是一張書桌，桌上堆著幾本翻開的書，旁邊放著一盞銅燭臺，燭火搖曳，照得滿室通明。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遠山近水，一葉扁舟，筆意蕭疏，頗有幾分隱逸之氣。
李雲周在床上半躺著。
如今的他受斷腿的折磨，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有些深陷，顯然休息的不大好。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在燭光裡炯炯有神地盯著走進來的柳硯舟。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靠在大迎枕上，膝蓋上蓋著一床薄被，床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碗還沒喝完的藥，黑漆漆的，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爺爺！”李書群撲到了床前，小臉耷拉著又要哭。
李雲周理了理李書群的頭髮，看向柳硯舟道，“硯舟來了。”
李雲周的聲音中氣還算足，“過來坐。”
柳硯舟上前幾步，在床前的圓凳上坐下，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李老爺。”
李雲周擺了擺手：“叫什麼李老爺？你是書群的丈夫，跟著她叫我爺爺便是。”
柳硯舟頓了頓，改口道：“爺爺。”
李雲周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又像是在掂量一個人的分量。
李雲周看著他，等了片刻，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忽然笑了：“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李雲周拍了拍李書群的肩膀，示意她起來坐下，等李書群坐好，語氣忽然認真了起來，那雙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柳硯舟，一字一句道，“我叫你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
柳硯舟抬起頭，對上老人的目光。
李雲周看了看李書群后道，“你若還是李家的贅婿，便不能參加科舉，可如今你己不是贅婿，今天我想再跟你談一談，這裡也沒有旁人，你給我說句實話，還想不想讀書？”
柳硯舟當然想讀書。
自從柳母康復，聚賢樓日進斗金，現在的他己經衣食無憂且條件允許，他當然想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了。
只是礙於受了李家的恩惠，以及李書群的原因，他現在不能離開李家。
“昨日你不是問過我了嗎？既然您想再確認一遍，那我的回答是我想讀書。”他回答道。
李雲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
因為能做到與想做到有著動力上的差距。
“好！”他撐著身子往前傾了傾，“你也看到了，書意小聰明是有，可還缺少磨鍊，李家要繼續往上走，必須有一個領頭人。”
“爺爺的意思是……”柳硯舟斟酌著措辭，“讓我帶領李家，讀書以備將來？”
“是‘以備將來’。”李雲周的語氣更重了，“李家雖然不缺錢，可缺一個能撐起門面的人，我要你做那個門面！”
柳硯舟從李雲周的眼睛裡看到了野心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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