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您在想什麼？”周茂林見他出神，好奇地問道。
柳硯舟回過神來，笑了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天氣，好像也沒那麼熱了。”
他端起杯子，將剩下的“深井冰泉”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薄荷與甘草的清香，瞬間驅散了五臟六腑裡的燥熱，讓他精神一振。
“周掌櫃，”他放下杯子，目光堅定道，“我還有個建議。”
周茂林連忙正色，拱手道：“柳公子請講！只要是我聚賢樓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我希望你派專人，在聚賢樓臨街的大門口支個棚子，每日熬煮這‘深井冰泉’，免費分發給過路的人。”柳硯舟搖著摺扇，看著周茂林說道。
“啊？又免費？”周茂林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他猛地一拍大腿，苦著臉道，“柳公子，您剛才說給進店的客人送冰水，我咬咬牙也就認了。可現在，您讓我把這麼金貴的東西，白白送給街上的路人？”
他掰著指頭算了起來，滿臉的心痛道：“這薄荷、甘草、金銀花，哪一樣不要錢？還有那上好的冰糖！再加上夥計們的工錢、熬湯的火炭錢……這可是白出工、白賠錢啊！”
柳硯舟看著他肉痛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問道：“怎麼，不捨得？”
“怎麼捨得啊！”周茂林急得首跺腳，“柳公子，您是個讀書人，不知柴米油鹽貴。這臨濟城的雨季悶熱，過路的苦力、商販、行腳僧，一天少說也有幾百上千人。一人一碗，咱這聚賢樓就算家底再厚，也經不住這麼放血啊！”
他搓著手，試圖說服柳硯舟：“再說了，這苦日子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再過一個半月，秋老虎一過，夏天就過去了。您讓我賠這一個半月，能賠多少？我這小本生意，實在傷不起啊！”
柳硯舟沒有反駁，“周掌櫃，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賬本，卻沒看到人心裡的賬本。”
周茂林一愣：“人心裡的賬本？”
“我問你，這臨濟城裡，開酒樓有多少？”柳硯舟反問。
“少說也有十家吧。”
“那為何客人偏偏願意來你聚賢樓？”
周茂林撓了撓頭：“因為咱們這兒雅緻，文人多，菜色好……”
“不！”柳硯舟打斷他道，“我希望咱們不要只掙錢，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那些頂著烈日、揮汗如雨的苦力，那些揹著沉重行囊、滿臉疲憊的商販，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生活的艱辛。
“周掌櫃，你算的是幾兩銀子的賬，我算的，是無價的賬。”柳硯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茂林，“你免費送出的一碗涼茶，成本不過兩三文錢。可對於在烈日下奔波了一天的苦力來說，那是救命的甘霖，是這濁世裡，極少能感受到的善意。”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沉：“你賠的，不過是幾十兩銀子。可你換回來的，是關注，是人心！”
周茂林聽得有些發懵：“關注？人心？”
“對。”柳硯舟點了點頭，“你想想，當那些苦力、商販在街頭喝了你聚賢樓的免費涼茶，他們會不會感激你？會不會在茶餘飯後，跟別人說‘聚賢樓的周掌櫃是個大善人’？”
“肯定會啊！”周茂林脫口而出。
“這就是口碑。”柳硯舟點了點頭笑了，“這臨濟城，不僅有達官貴人、文人雅士，更多的是這些升斗小民。他們雖然沒錢進你的酒樓消費，但他們的嘴，能為你聚賢樓帶來最寶貴的名氣。等這免費涼茶的名聲傳開了，誰不知道聚賢樓是個積德行善的地方？到時候，那些文人雅士為了彰顯自己的風骨，那些富商大賈為了博個好名聲，是不是更願意來你這裡宴請賓客？”
周茂林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似乎抓住了什麼。
柳硯舟繼續道：“更何況，你免費送涼茶，送的不僅僅是水，更是‘規矩’。你在告訴所有人，聚賢樓不僅是個做生意的地方，更是個有擔當、有溫度的地方。這種人情味，是那些只知道賺錢的酒樓，永遠學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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