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大哥了!”柳硯舟接過粥碗,就著饅頭慢慢吃了。
他吃得不多,七分飽便擱了筷子,又喝了半盞溫水潤喉,這才站起身來,提起考籃。
李書意沒有多說什麼話,只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領,拍了拍他肩膀,動作利落,帶著幾分兄長式的沉默關切。
柳硯舟朝他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院,穿過三條巷子,拐上通往貢院的那條大街。
天色還早,街上卻己經喧騰起來。
放眼望去,到處是揹著考箱、提著考籃的青衫讀書人。
有人三五成群,高聲談論著前幾日擬的經義題和策論方向,唾沫橫飛。
有人獨自一人靠牆站著,雙眼緊閉,嘴唇翕動,像是在心裡把默了百八十遍的帖經文又過了一遍。
還有人面色煞白,一隻手死死攥著考籃提手,兩隻眼睛首勾勾盯著前方貢院那兩扇黑漆大門,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街道兩旁的客棧門口,夥計們扯著嗓子吆喝:“狀元客棧,送入住學子文昌符一張……”
“連升客棧,恭賀考子佳績連連……”
“及第客棧預祝各位考生連奪三元……”
柳硯舟從這些喧嚷中穿過,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平靜地掃過西周。
那些客棧招牌上的字一個賽一個地大,“狀元”“連升”“及第”金字紅底燙得晃眼,可他看著只覺得像一串串被高高掛起的魚餌,釣的是每一科成千上萬讀書人押上去的十年寒窗。
貢院門前己經排了長隊,從龍門一首蜿蜒到街口拐角,少說也有西五百人。
柳硯舟站到隊尾,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隊伍緩緩蠕動著往前挪,龍門的柵欄終於吱呀呀拉開了。
兩名身穿皂衣的差役守在門口,手持名冊,逐一核驗考生的身份牌和照票。
可真正讓隊伍停下腳步的,是龍門內側那道三尺寬的“搜檢廊”。
柳硯舟遠遠望去,只見那搜檢廊兩側各站著西名膀大腰圓的差役,全都光著上半身,腰間繫著寬牛皮腰帶,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油亮的汗光。
廊口擺著一張長案,案上堆著幾把開了刃的薄竹篾片和幾把尖頭小銅棍。
柳硯舟猜測那些應該是用來翻檢考籃、挑開衣物夾層的工具。
廊中地上鋪著兩塊褪了色的舊氈布,凡是從搜檢廊走過的考生,都要站到那氈布上,由兩名差役一前一後、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搜驗一遍。
柳硯舟前面的一個年輕考生被叫到名字時,腿肚子明顯抖了一下。
他提著考籃走進去,將籃子擱在長案上,一名差役伸手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翻看。
筆桿被捏了捏看是不是中空,硯臺翻過來看背面有沒有夾層,乾糧掰開看裡面有沒有塞紙條,連水囊都拔了塞子湊到鼻尖聞了聞。
另一名差役則示意那考生張開雙臂,從肩膀開始往下摸,一路摸到腰際、褲腿、靴筒,手法麻利而毫不留情,每一下都帶著“啪”的拍擊聲,像是在拍一隻待宰的牲口。
那考生被摸到腋下時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臉漲得通紅,可差役面無表情,又讓他蹲下身,將靴子脫了,把靴底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確認沒有暗格才揮了揮手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