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的額頭汗珠順著太陽穴淌下來。
他盯著面前那張宣紙,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五個字“夏日聚賢樓”。
這五個字他寫完便頓住了,就是接不出下一句。
寫景?
他抬頭看了一眼聚賢樓的飛簷,想寫“飛簷入碧霄”,可覺得太俗。寫情?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柳硯舟,想寫“對面贅婿愁”,又覺得太小家子氣。
他沉默不語,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候,他想起了一首詩,一首他三年前寫的詩。
那時候他剛入王夫子門下,意氣風發,寫了一首《秋日登高》,王夫子看了之後連連點頭,說“有靈氣”。
那首詩他抄錄了一份,一首藏在書箱裡,沒有給別人看過。
如果……
他咬了咬牙,將面前那張只寫了五個字的宣紙揉成一團,扔到腳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陸家傳,又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群,見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就寫好的詩開始一筆一劃地謄抄到新的宣紙上,抄得工工整整,連一個錯字都沒有。
抄完之後,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不敢看柳硯舟的方向,也不敢看穗州學子的方向,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那張紙,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品。
過了會,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首詩,是他三年前寫的,打磨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推敲過。
他就不信,柳硯舟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寫出比這更好的詩。
至於穗州學子,他壓根不指望贏他們,只要比柳硯舟強,就夠了!
至於一旁的柳硯舟早就拿起了筆,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柳硯舟的手腕穩得像一塊磐石。
他沒有立刻落筆,而是懸腕停了一瞬,像是在等最後一個念頭落定。
風吹過來,將他面前的宣紙吹起一個角,他伸手按住,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點,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反覆推敲,而是一氣呵成,筆走龍蛇。
墨汁從筆尖傾瀉而下,在宣紙上鋪開一道道黑色的軌跡。
“柳硯舟寫了!他寫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東側看,可隔得太遠,看不清他寫的是什麼,只能看見他的手在飛快地移動,手腕翻轉間,一個個字從筆尖下跳出來,速度快得不像是在作詩,倒像是在抄書。
“寫這麼快?不會是胡亂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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