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完了前面的部分,筆鋒一轉,繼續往下寫。
“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
這是前半的結尾,也是後半的開端,他在這裡頓了一下,抬起筆,在硯臺裡重新蘸了墨,然後繼續寫。
“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
老秀才唸到這裡,聲音忽然哽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念,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旁邊的年輕人等不及了,湊過來看柳硯舟的紙,可他隔得遠,看不清。
“老先生,後面呢?後面寫的什麼?”
老秀才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沙啞著嗓子繼續念:
“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這兩句一齣,詩中的氣氛忽然變了,前面那些句子寫的是時光易逝、紅顏易老,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涼。
可這兩句忽然一轉,寫的是年輕時的繁華與歡樂,公子王孫在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紛飛,那是何等的快意?
可這種快意,在整首詩的基調裡,反而顯得更加悲涼,因為你知道,這些歡樂也會過去,這些公子王孫也會變成白頭老翁。
“光祿池臺文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
現在是沈逸之繼續念,他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那平穩底下藏著的顫抖,誰都聽得出來。
這兩句寫的是富貴人家的奢華生活,池臺錦繡,樓閣神仙,好不氣派。可越是氣派,越讓人覺得虛幻,因為這些東西,在時間面前,又能留得住幾日?
“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
聽到此處,人群中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一朝臥病,昔日那些圍著你轉的人,還有幾個會在身邊?
那些春日的行樂,到頭來又剩下了什麼?
“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
這兩句彷彿讓人看見女子宛轉蛾眉,那是青春正好的模樣;須臾鶴髮,那是轉眼之間的衰老。從紅顏到白髮,不過是須臾之間。
李書群在二樓的窗戶後面,聽見這兩句,眼眶忽然紅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把手縮回去,攥成了拳頭。
“但看古來歌舞地,唯有黃昏鳥雀悲。”
最後兩句寫完了,柳硯舟擱下筆。
紙面上的墨跡還溼著,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微微的光。
全詩從“臨濟城東桃李花”起,到“唯有黃昏鳥雀悲”止,一氣呵成,首尾呼應,像一條大河從山間奔湧而出,穿過平原,最後匯入大海。
沈逸之念完了最後兩句,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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