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柳硯舟的背影消失在晉陽街尾的轉角處，聚賢樓門口的人群也開始散去，不過大部分人則轉身進了聚賢樓。
今天聚賢樓有免費的酒水，還有現成的談資，更是有著一場勝利，眾人心情實在是不能平復。
也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發呆，有人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味著剛才那首詩。
那個老秀才不知什麼時候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趴在場邊的一張空桌子上，顫顫巍巍地把自己能記住的句子一句一句地默寫下來，紙張褶皺，人聲鼎沸，這讓他寫的字也有些歪歪扭扭，可他臉上的表情虔誠得像是在抄經。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他寫完了最後一句，擱下筆，紅了眼眶，喃喃道，“老夫當年在青州府讀書的時候，也有幾個同窗，如今……有的走了，有的散了，有的幾十年沒見了。看到這兩句，心裡頭啊，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旁邊一個年輕的讀書人接話道：“老先生，這兩句寫的不只是您，誰聽了心裡不揪一下？時間這東西，誰也留不住。”
“所以這才是好詩啊！”老秀才一拍桌子，“不是堆砌辭藻，不是賣弄才學，這是寫到了人心裡去！”
周圍的幾個人紛紛點頭，沒有人反駁。
這時候，周茂林從聚賢樓門口走了出來，雙手抱拳，朝在場的人團團作了一揖後笑道：“諸位諸位，今日文比到此為止，承蒙各位捧場！聚賢樓酒水免費，說到做到！想喝酒的，裡面請！想吃飯的，也裡面請！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這一嗓子喊出來，方才還沉浸在詩意中的人群立刻活泛了起來。
“走！喝酒去！”
“周掌櫃豪氣！今天不醉不歸！”
“來來來，我請客！哦~對了不用請，今日周掌櫃請！”
人群鬨笑著朝聚賢樓大門湧去，跑堂的夥計們早就準備好了，站在門口笑臉相迎，手裡的毛巾搭在肩上，一聲聲“裡面請”喊得比平時響亮了十倍。
周茂林站在臺階上，看著源源不斷湧進來的客人，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做生意做了二十年，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痛快過，不是因為酒水免費，而是因為聚賢樓這三個字，從今天起，在臨濟城就不只是一座酒樓了。
他正盤算著怎麼把今天的事好好宣揚一番，就看見柳俊超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臉色有些焦急，東張西望地像是在找什麼人。
周茂林心知肚明，朝晉陽街尾的方向努了努嘴，使了個眼色。
柳俊超會意，點了點頭，快步追了出去。
柳硯舟走得並不快，他還要等李書群呢，他不知道李書群現在到哪了。
他沿著晉陽街一路往南，腳步從容，像是在散步。
街上的行人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一切都很平常，好像剛才聚賢樓門口那場文比，只是這條長街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
柳硯舟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著，像一條河，不因兩岸的人駐足而停留，也不因有人投石而改道。
等走出晉陽街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硯舟！硯舟！等等！”
柳硯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柳俊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跑了好一陣子。
“大哥，”柳硯舟笑了笑，“你怎麼追出來了？店裡不忙嗎？”
柳俊超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咧嘴笑了：“忙！忙得要死！周掌櫃說今天酒水免費，那些客人跟不要命似的往裡擠，我都快招呼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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