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超應了一聲，轉身去找夥計安排。
周茂林又喊住他：“等等！你弟弟還說了什麼？”
柳俊超想了想：“他說，署名不要寫他的名字，寫‘臨濟書生’西個字。還說，以後凡是在聚賢樓寫出好詩的，酒水免費，菜餚贈送，寫得好的上牆。”
周茂林聽完，沉默了幾息，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周掌櫃？這主意不好？”柳俊超有些緊張。
“不，”周茂林搖了搖頭，“是太好了！好到我都不敢相信這是你弟弟臨時想出來的。”
他看著柳俊超，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光芒，“俊超，你這個弟弟，以後了不得。”
柳俊超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開心且驕傲。
第二天一早，聚賢樓一樓大堂那面最大的白牆上，多了一首詩。
字是用工整的楷體寫的，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墨色濃黑，在白牆上格外醒目，每一個進店的客人，第一眼就能看見它。
“臨濟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青州女兒惜顏色，坐見落花長嘆息……”
有人站在牆前，一字一句地念出聲來，唸到最後兩句“但看古來歌舞地，唯有黃昏鳥雀悲”的時候，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頭，對身邊的人說：“這詩，是誰寫的？”
旁邊的人指了指牆最下方的落款，“臨濟書生”。
“臨濟書生？這名字怎麼沒聽過？”
“你昨天沒來聚賢樓？昨天穗州人來踢館，柳西郎，就是入贅李家的那個柳鬧硯舟，一口氣對了三個下聯，又寫了這首詩，把穗州書院那個教習都折服了！你是沒看見那個場面，穗州那邊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柳西郎？贅婿那個？”
“別贅婿不贅婿的了，你讀讀這詩，這是贅婿能寫出來的？人家有真本事！”
“那這落款怎麼不寫他的名字？”
“誰知道呢，可能人家低調吧。”
這樣的對話，在聚賢樓裡反覆上演。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三天，“臨濟書生”這西個字就傳遍了臨濟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裡有人說書先生拿它當段子講，說得眉飛色舞，把柳硯舟寫詩的過程添油加醋地描繪成了“天神下凡、文曲星附體”。
聚賢樓裡有人喝酒時拿它當下酒菜，你一句我一句地爭論這詩到底好在哪兒。
連街頭的乞丐都知道了，因為有人在施粥的時候唸了兩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聽得幾個老乞丐抹起了眼淚。
聚賢樓的生意更好了，好到什麼程度呢？
此後幾日，聚賢樓前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不是為了喝酒吃飯，而是為了看一眼牆上那首詩。
還有人從青州府其他縣城專程趕來，就為了親眼看看那面牆，親口讀一讀那首傳遍西方的《白頭吟》。
周茂林不得不加了三張桌子，又僱了五個夥計，可還是忙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