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文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女婿，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了一趟，最後落在李老太太臉上。
李老太太己經把佛珠重新掛回了手腕上，“茶農的事是了了，可蒙山的茶呢？地契和合約拿回來了，可今年的鮮葉依舊沒有著落，你們誰有想法？”
李新文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是啊！案子是破了，人抓了，可今年的鮮葉還沒有著落啊！
今年的春茶去哪裡買？
呂家今年高價收走了鮮葉，難道去找呂家？這些都是是實實在在的麻煩。
李書意低著頭不說話，李新文看向柳硯舟。
柳硯舟放下茶杯，開口道：“地契拿回來之後，茶田還是李家的，這點跑不了。至於那些茶農……他們在牢裡待一陣子，總歸是要放出來的。到時候再跟他們籤新的合約，把規矩寫明白，該賠的賠，該罰的罰，但要留一條活路給他們。”
“你的意思是……還用他們？”李新文有些意外。
“茶樹種在山坡上，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打理的。”柳硯舟說，“換一批生手，至少三五年才能上手，這期間的損失比賠款多得多。人犯了錯，受了罰，把柄捏在咱們手裡，反而比換新人更聽話。”
李新文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李老太太沒有表態，但目光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柳硯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餘光掃過李書意，見那位大舅哥還低著頭情緒似乎很低。
他放下茶杯，心裡想到了另一件事，知縣趙軍要辦文會、聚賢樓要邀請知州。
自己要準備科舉，還想參加聚賢樓的文會。
眼前的事，一樁樁一件件。
茶田的事還不能不管，看李老太太的意思，有讓自己去解決的意思，可自己是萬萬不願意去的。
不如……
“今年的損失己經不可挽回，可是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就這麼幹等著！你們有想法但說無妨，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李老太太的話說完，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這就是家族裡常見的商事商議了。
其實現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李老太太說的在理，案子是破了，人抓了，地契和合約也拿回來了，可蒙山今年的鮮葉己經被呂家收走了，那是實打實的損失，不是把幾個茶農關進大牢就能補回來的。
李新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今年的春茶己經過了採摘期，蒙山那邊的鮮葉，咱們是一片都沒收到！現在去外地找鮮葉時間己經來不及了，往年這個時候，作坊裡己經在炒茶了，現在連原料的影子都沒見著。”
李書意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他聽見父親說“時間太緊”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是想說些什麼的，可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前些日子那番“料事如神”的分析己經鬧了個大笑話，現在再開口，只會讓人覺得他不長記性。
李書群坐在柳硯舟旁邊，見氣氛沉悶，便開了口緩和氣氛道：“爹，蒙山那邊的事本來就突然，誰能想到茶農會來這一手？咱家做了這麼多年茶葉生意，頭一回碰上這種事，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鮮葉也正常。實在不行，今年少做一批茶，把精力放在別處就是了。”
李新文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道：“女孩子家家的懂什麼？李家的茶莊在臨濟城有三家，在青州府還有一家分號，每年走貨的量是定了的。今年少做一批，明年那些老主顧還認不認李家？生意場上的事，斷了一季，下一季就續不上了。”
李書群被父親這麼一說，抿了抿嘴，不再吭聲了。
李老太太坐在上首，她的目光從李新文臉上移到李書意臉上，又從李書意臉上移到柳硯舟臉上，最後落在柳硯舟身上，不再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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