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群若有所思的看著柳硯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因為她忽然覺得，柳硯舟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她意外。
柳硯舟見眾人都在等自己繼續，便往下說道：“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不種茶，不採茶，甚至可以不炒茶。咱們只做一件事：收茶，貼牌，賣茶。”
“貼牌？”李新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表情有些困惑。
“就是在收購來的茶葉上，貼上李家的標籤。”柳硯舟解釋道，“品控由咱們的人來把關，比如請幾位懂茶的師傅，專門負責品嚐和鑑定。他們覺得好的，咱們就收，貼上李家的名號；他們覺得不好的，一概不要。至於茶葉的生產、採摘、炒制，那是別人家的事，咱們不插手。”
李新文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咱們不做茶，只賣茶？”
“對。”柳硯舟點了點頭，“咱們不做生產的那一方，只做營銷的那一方。”
廳堂裡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充滿了驚訝的表情。
李新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再放下，重複了好幾次，他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延緩自己的思考。
他做了二十年的茶葉生意，思維早己被“種茶—收茶—炒茶—賣茶”這條鏈路框住了。
忽然有人告訴他，前面三個環節都可以砍掉，你只要賣好茶就行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可行，而是覺得荒誕。
“硯舟，”李新文面露難色的說道，“你說得輕巧，可咱們李家的茶莊之所以能立住腳，靠的就是從蒙山茶園到臨濟作坊，一路上的品質都捏在自己手裡。”
“這要是從外面收茶來賣，那品質誰來保證？萬一收到一批假茶、劣茶，貼上李家的牌子賣出去，壞了名聲，那可是不能挽回的損失啊！”
李書群也跟著點頭道：“對啊相公，我爹說的在理。咱們家的茶，老主顧們認的是‘李記’這兩個字，認的是那幾位老師傅的手藝。你從外面收來的茶，萬一跟咱們家的味道不一樣，那不是砸招牌嗎？”
柳硯舟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父女倆都說完了，才開口道：“岳父，群兒，你們說的都對。如果咱們換一種思路呢？咱們把‘品控’這個環節做到前面呢？”
“什麼叫做到前面？”李新文問道。
柳硯舟微微一笑，彷彿早己料到李新文會有此一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隻素白的瓷杯，又拿起一隻青花瓷杯，將兩隻杯子並排放在桌上。
“岳父，群兒，你們看這兩隻杯子，”柳硯舟一邊演示一邊說道，“若是一隻杯子漏水，咱們自然不能用來待客。可若是咱們在杯子出窯之前，就派最懂行的窯匠守在窯口，凡是有瑕疵的，首接砸了，絕不讓它流入市集，那這杯子到了咱們手裡，便只只都是精品。這，便是‘品控做到前面’。”
李新文盯著那兩隻杯子，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似懂非懂。
柳硯舟繼續解釋道：“過去，咱們李家從種茶到炒茶，親力親為，為的是什麼？為的是最後那一杯茶入口時，味道不出錯。”
“可今時今日變了，蒙山那邊沒了鮮葉。”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新文：“而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再做‘種茶人’，也不做‘炒茶人’，咱們要做‘選茶人’。把品控的規矩，立在茶園裡，立在作坊中，而不是立在咱們自家的茶莊門口。”
“立規矩？”李書群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不錯。”柳硯舟點頭，“咱們可以請幾位信得過的老茶師，不是讓他們坐在茶莊裡等茶送上門，而是讓他們走出去。去蒙山周邊的茶園，去臨濟以外的作坊，從茶樹修剪、施肥，到採摘的時辰、炒制的火候，咱們都定下規矩。符合規矩的，咱們提前包下來，貼上李家的標籤；不符合的，哪怕只有一斤，也絕不收。”
李新文沉默了，他做了二十年茶，深知這其中的難處，可如果茶園是別人的，作坊是別人的，你怎麼讓人家聽你的？
“硯舟，”李新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說的法子，聽著是好，可人家憑什麼聽咱們的？茶農種茶，作坊炒茶，各有各的路數，你定規矩，人家若是不認呢？”
柳硯舟似乎早料到這一問，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岳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茶農辛苦一年，最怕的是什麼？是茶賣不出去，是價錢被壓得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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