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微微躬身，他知道李新文心動了，可還是要與李雲周商量一番。
不過只要能成，那李家的茶莊，便不再只是一個賣茶的地方。
而柳硯舟要做的是將它變成一張網，一張鋪在蒙山上下、臨濟內外的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只寫兩個字就可，那便是：李家。
現在大夏的商業模式還很古老，做什麼就賣什麼。
“若按你說的來，那又該如何做呢？”李老太太想深挖一下柳硯舟的想法。
柳硯舟首起身，目光掃過堂內眾人，微微一笑道：“祖母，如今大夏的商賈，多是‘種茶賣茶，制瓷賣瓷’，賺的不過是物件本身的差價。可若只盯著手裡的茶葉，李家茶莊便永遠只是個茶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真正的商道，不該侷限於一物。我們要賣的，不應是茶葉，而是一整套的東西。”
見李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柳硯舟進一步解釋道：“譬如，我們不僅賣茶，還可與蒙山周邊的農戶、茶農結盟。他們種茶、採茶，我們提供統一的技藝與標準。茶莊不再只是收茶賣茶，而是將蒙山上下所有與茶相關的營生都攏入這張網中。”
“不僅如此，”他繼續說道，“茶莊還可與臨濟的客棧、酒肆、甚至書坊合作。凡是在李家茶莊買茶的主顧，去臨濟的客棧可享折扣；在書坊買書的文人，來茶莊品茗亦有優待。我們將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營生串聯起來，讓顧客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李家的規矩與好處。”
李老太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依舊不解的問道：“那李家從中，究竟賺什麼？”
柳硯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茶葉從茶農手中到茶莊，再到客棧、書坊，重要的是，當這張網足夠大，蒙山上下、臨濟內外的商賈都離不開李家時，李家便不再是賣茶的，而是定規矩的。到那時，李家賣什麼，什麼便是搶手貨；李家不賣什麼，什麼便難成氣候。”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李家茶莊要做的，不是把茶葉賣得比別人貴，而是讓所有與茶相關的人，都願意跟著李家走。達到不侷限於一物，卻掌控萬物的目的。”
堂內一時寂靜，李老太太與李新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從未想過，柳硯舟竟能有如此宏大的格局。
而柳硯舟說完這些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給眾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李新文順著柳硯舟的思路往前走，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那咱們去哪兒收茶？蒙山今年的鮮葉被呂家包圓了，其他地方的茶田，人家都跟當地的茶商簽了長約，咱們又該怎麼辦？”
柳硯舟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岳父，如果咱們去跟茶田的主人談收購，那確實很難。人家有長約，有固定的收茶渠道，咱們拿著銀子去敲門，人家未必開。可如果咱們不去找茶田，而是去找那些己經炒好了茶、卻沒有門路往外賣的茶商呢？”
李新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柳硯舟繼續道：“天下的茶葉生意，不只是大茶商在做的。像蒙山那樣的地方，幾十戶茶農，自己種茶、自己炒茶，炒好了之後要麼賣給呂家這樣的大商號，要麼自己挑著擔子去鎮上趕集叫賣。可他們的東西再好，也賣不出青州府。因為沒有牌子，沒有門路，人家不認。咱們要做的，就是去找這些人，把那些有手藝、沒門路的散茶作坊，從他們手裡把最好的茶葉收上來，貼上李家的標籤，然後賣出青州府乃至更遠的地方去。”
李老太太插話道，“硯舟，如果按你的想法，你打算去哪兒賣？”
柳硯舟看了李老太太一眼，心裡暗暗讚了一聲，到底是李家的當家人，問問題一步到位。
他沒有迴避，如實答道：“臨濟城的茶莊照常開，那是根基。青州府的分號也照常開，那是門面。可咱們真正的路，不在店裡，在路上。”
“路上？”李老太太越聽越疑惑。
“行商。”柳硯舟說出了這兩個字，“咱們可以組一支商隊，裝上咱們李家的茶，一路往南走，一路賣。回來時候再買東西回來繼續賣，走一趟回來，不光能把今年的損失補上，還能順便打出名聲。“
李新文站起來，在廳堂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過身看著柳硯舟：”行商？你知不知道行商有多難？一路上的關卡、稅卡、山匪、地頭蛇，哪一樣不要打點？咱們李家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從沒走過這條道。“
柳硯舟看著李新文，目光平靜：”岳父，正因為咱們以前不走，所以不知道這條路有多寬。可今年蒙山的茶田出了事，作坊裡沒了鮮葉，咱們己經被逼到牆角了。不走出去，就得眼睜睜地看著今年的生意斷檔。走出去，雖然難，可至少是一個機會。“
李書意抬起了頭，他的耳朵裡一首嗡嗡的，從柳硯舟開口說話到現在，他聽得半懂不懂，什麼”行商“什麼”貼牌“，他覺得自己像個沒進過學堂的鄉下孩子，在聽一位老先生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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