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的目光在李書意臉上停了好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她沒有說話，可那個點頭己經說明了一切。
李新文看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婿，最後把目光落回了柳硯舟臉上。
“硯舟，”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你說的這些，是剛才想的，還是早就盤算過的？”
柳硯舟微微欠身：“其實也是看書閒暇之時陸陸續續地琢磨，今天祖母問了，我才把想法說出來。”
李新文點了點頭，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盞上，他在做最後的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行商的事，沒那麼簡單，它得要懂行的師傅，要護衛，要馬車，這些東西都要花錢，還要時間來準備。就算一切順利，等商隊出發，至少也得十天半個月之後了。”
李新文的話說完，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行商的事，不是拍腦袋就能定的，銀子、人手、路線、貨物，哪一樣都少不了，可既然方向己經定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實打實的安排。
李老太太率先開了口：“新文，你今晚就讓賬房把賬算一算，看看走一趟行商，到底要多少本錢，能賺多少利。事情要做，賬也要清，心裡沒數的事，李家不做。”
李新文應了一聲，站起身回道：“我這就去安排。”
李老太太也起身道，“我去給你們爺爺說一說，聽聽他的意見。”
眾人立馬起身相送。
等李老太太離開，李新文也走了，李書群拉了拉柳硯舟的袖子：“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讓爹他們忙去。”
柳硯舟點了點頭，起身跟著李書群出了廳堂。
李書意走在他倆身後，低著頭，腳步比往日慢了許多，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三人走過迴廊的時候，李書群回過頭看了李書意一眼，見他還是那副悶悶的樣子，便放緩了腳步，等他走近了，開口說道：“大哥，你今天怎麼轉性了？居然主動說要去做行商的事。”
李書意抬起頭，看了妹妹一眼，悶聲回了一句：“沒什麼。”
李書群見他不想說，也不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行，那你就好好準備。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問魏叔或者問他。”她朝柳硯舟努了努嘴，“他雖然是個書呆子，可腦子不笨。”
李書意看了柳硯舟一眼，柳硯舟朝他笑了笑，讓李書意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那麼一點點。
“嗯。”李書意應了一聲，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今日捕頭的話證明了自己的錯，自己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三個人在迴廊盡頭分了岔，李書意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李書群和柳硯舟往聽雨軒的方向走。
暮色從院牆外面漫進來，將屋簷下的燈籠映得微微發亮。
當夜，李家的賬房燈火通明。
李新文親自坐鎮，把賬房先生老陳和兩個負責茶莊生意的管事都叫了過來，一張大桌子上攤滿了賬本和算籌，燭火跳動著，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老陳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在李家的賬房裡幹了二十幾年，對李家每一筆銀子的來龍去脈都瞭如指掌。
他手裡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銅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賬房裡格外清脆。
“老爺，”老陳放下算盤，抬起頭說道，“我按姑爺說的路子，粗粗算了一筆，若只做收茶賣茶的生意，不走作坊那一條鏈子，咱們這一趟行商的賬，大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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