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一下下的砸在趙恆的心頭。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趙兄,你的志向是什麼?你讀了這麼多年書,到底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別人強,還是為了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
趙恆站在那裡,嘴唇抖了一下又一下。
他聽到那些話從柳硯舟的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他都認得,每一句他方才都在牆外聽過。
可此刻它們從柳硯舟嘴裡落出來的時候,像是變成了另外一把刀,不是為了刺傷他,而是為了剖開他。
他想起自己這些天來做的那些事,從聚賢樓第一次見到柳硯舟就開始冷嘲熱諷,到文會東廂裡喋喋不休地念叨“贅婿”,再到剛才衝上臺來當眾揭發。
每一件事他做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有理有據,可此刻回頭看去,就像一個人站在鏡子前面,忽然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是個什麼模樣。
他的胸口忽然一陣發悶,他的呼吸變快了,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連太陽穴都在跟著疼。
“你……”他伸出手指指向柳硯舟,指尖發抖道,“你……”
他想說你憑什麼,想說你怎麼敢,可那些句子到了嘴邊,像是打翻了的水,淌了一地,一個字都撈不回來了。
他張著嘴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一口血從喉嚨裡湧上來,染紅了他的嘴唇和下巴,幾滴落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紅色的圓點。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
“趙恆!”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快步上前去扶他。
趙軍皺了一下眉頭,朝旁邊的差役擺了擺手:“把他扶到後堂歇息,找個大夫來。”
兩個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恆,把他往後堂的方向拖去。
趙恆的臉色己經灰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是清醒還是昏了過去。
大堂裡那些原本準備離開的人,此刻都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跡,看著柳硯舟,看著方才那番話留下的餘響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這人真犟!”
“就是,知縣都說了不是,他還不服?”
有人看見柳硯舟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原來他真的不是贅婿。”
“那……那臨濟豈不是真的要出一個大才子了?”
“你想想,能寫出《白頭吟》,能對出三個下聯,又能寫出《誡子書》……這種人,怎會入贅?”
“是啊……”有人接話,聲音裡帶著感慨和羨慕的意味,“之前那些說他是贅婿的話,竟然都是瞎傳的。”
“誰說不是呢?果然讓人驚訝啊!”
唐思明站在人群前方,靜靜地看著柳硯舟,這是他第一次將柳硯舟當做對手。
柳硯舟依然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像是方才那番話沒有消耗他半分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