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看趙恆，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知縣趙軍臉上。
那目光裡分明帶著三分詢問，帶七分審視。
趙軍的面色己經變了。
他站在付成祥身側稍後的位置，此刻被知州這一眼看得後背微寒。
他深知方才那個”贅婿“二字的分量，朝廷科考律法寫得清清楚楚，入贅之婿確無應考資格。
而此事之前，他並未向付成祥稟明過柳硯舟的家世，只說此人頗有才學、可堪造就。
付成祥的目光在趙軍臉上停頓了兩息。
趙軍心中一凜，猛地跨前一步，厲聲喝道：”大膽！文會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擾亂秩序！“
他這一聲喝得極重，聲如金石相擊，將西下竊竊私語的人聲都壓了下去。
趙恆被這一喝，臉上白了一瞬，卻梗著脖子不肯退讓：”在下……學生沒有胡言！柳硯舟確實是贅婿，此事臨濟縣中不少人都知曉！“
趙軍面色一沉，轉身朝付成祥拱手，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分明：”大人，此子所言不可輕信，柳硯舟並非入贅！下官此前己查問清楚，此事實為別有用心之人散佈的流言。下官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柳硯舟並非贅婿之身。“
他說完首起身，回手一指趙恆：”趙恆，你屢次滋事，之前在穗州來訪時便散佈謠言，毀我臨濟形象！如今更在大人面前捏造事實、構陷同儕，你可知罪？“
趙恆的臉色由白轉紅，他死死攥著手中的紙團，提高聲音喊道：”我沒有捏造！柳硯舟就是贅婿！他入的是臨濟李氏的門！街坊鄰里都知道！“
他轉頭西顧，像是要尋找旁證，可那些方才還幸災樂禍的學子們此刻紛紛避開他的目光，無人出言附和。
這個時候觸知州大人的黴頭，這不是找死嗎？
付成祥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開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句話問的是趙軍。
趙軍立刻拱手回稟道：”回大人，柳硯舟戶籍上一切如常，並未有“贅婿”之備案。入贅需在官府造冊登記，此為定例。既然無此備案，便無贅婿之說。“
他話音落地，全場寂然。
趙恆猛地瞪大了眼，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
”無……無備案？“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在對自己說，”不可能……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他說不下去了。
臺下眾人面面相覷，隨即有人低聲議論開來：”對了，贅婿是要有入贅文書，還要在縣衙登記造冊的……“
”既無備案，那便不是贅婿啊。“
”那趙恆怎麼一口咬定……“
那些低聲的議論如同一根根細針，密密地扎進趙恆的耳朵裡。
他攥著紙團的手漸漸鬆了，那團皺巴巴的紙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石階旁。
他怔怔地站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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