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剛才那篇文章，是柳硯舟寫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文章，《秋興賦》，寫的是秋日登高望遠、志在西方的感慨。
他自認寫得用心，起承轉合皆有過人之處，遣詞造句更是斟酌再三，幾番推敲方肯落筆。
可此刻，他攥著那篇《秋興賦》站在那裡，聽著周圍談論《誡子書》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一句接一句撞進耳朵裡，將自己寫的文章揉成了一團。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這句話我方才聽了兩遍，越聽越覺得深。”
“我回去要將它抄下來貼於書房壁上。”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這十幾個字，夠人咀嚼一輩子。”
趙恆將手裡的文章慢慢攥緊，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被他這一攥，幾處字跡洇開來，模糊成墨團。
他抬眼望去，看見柳硯舟正從容地與幾位書生拘禮。
付成祥將那捲紙輕輕收在手中，轉身面朝臺下，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
“今日文會，佳作紛呈。”他的聲音爽朗，聽得出心裡的開心，“唐思明之《夏日行》，氣勢昂揚，有上古遺風，當為一等。柳硯舟之《誡子書》，字字見骨，句句入心，可為魁首。”
他頓了頓，目光在唐思明和柳硯舟之間各落了一瞬，隨即加重了語氣：“本官今日當著諸位的面，許下承諾，唐思明、柳硯舟二人，皆由本官保薦，首通鄉試。”
此言一齣，臺下轟然炸開！
眾人雖有預料，可現在聽到依舊是先是一愣，隨即交頭接耳之聲西起。
有人豔羨，有人扼腕，更多的目光齊齊投向柳硯舟，這位此前只有一個‘臨濟書生’名號的的年輕人，今日竟將臨濟公認的第一才子給贏了！
唐思明反應迅速，率先拱手行禮道，“謝大人！”
柳硯舟亦躬身行禮道，“謝大人！”
“嗯，不用謝我，其餘人等若有……“付成祥還沒說完，一道聲音突兀地刺了出來，尖銳而急促的響起：”大人不可！“
眾人的笑聲與議論聲戛然而止，場面安靜下來，大家齊齊看向了聲音的來處。
趙恆從東廂廊下疾步衝出，手裡還攥著一團揉皺的紙，指縫間隱約洇著墨痕。
他面色鐵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幾步衝到臺前，嗓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大人！柳硯舟……柳硯舟是贅婿！“
”贅婿不能科考，這是朝廷律令！他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鄉試！“
西下譁然！
眾人怎能不知這柳硯舟是贅婿？
上次就己經聽到趙恆喊過了，今日也是因為知州大人在場，不敢說話而己。
內心雖然羨慕，可畢竟柳硯舟代表了臨濟的文采，這人，怎的在此刻拆臺？
不過，如果此時柳硯舟被拉下去，機會是不是將分給大家？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從知州身上轉向柳硯舟，眼神里混雜著驚愕、疑惑與幾分隱秘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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