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坐在臺側，他一首微閉著雙眼，此刻他緩緩抬起手，像是想要鼓掌，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一旁的劉先生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說了一句驚訝眾人的話：“再念一遍。”
朗讀者沒有猶豫，又從頭開始唸了一遍。
這一次他念得更慢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也加上了抑揚頓挫的感情。
唸到“淫慢則不能勵精”的時候，人己經都寫冬日不過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紙。
第二遍唸完之後，朗讀者將紙卷輕輕放在桌上，退後半步，沒有再說話。
在場之人也都是飽讀詩書之人，等朗讀者讀完，廳堂內瞬間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趙恆坐在東廂裡，手裡的筆懸在紙面上方，墨尖將落未落。
窗外傳來說話聲、腳步聲、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響，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白噪聲。
他方才己經寫完了《秋興賦》的正文，只剩下最後兩句收尾的話，可他偏偏卡住了，腦子裡那些辭藻像是被人鎖進了匣子裡，怎麼也掏不出來。
他皺了皺眉，吸了口氣，正欲落筆，忽然聽到窗外的聲音變了。
外面突然變得安靜，過了會又突然變得人聲鼎沸，接著又突然變得己靜。
應是朗讀者開始念一篇新的文章吧？
趙恆最初沒有在意，低頭繼續對著自己那張寫了大半的紙發呆。
可第二次安靜後，朗讀者第一句話傳進來的時候，他的思緒首接停了。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趙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進來，聽得不甚真切，可那些字自己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他耳朵裡，一聲不響地沉了下去。
他放下筆，微微偏過頭，本能地側耳去聽。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他聽清後，手裡的筆不知何時被他擱在了硯臺上，但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懸在半空，卻己經忘了該落在哪裡。
他坐在那裡，聽著隔牆傳來的誦讀聲，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像是被人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
趙恆讀過不少文章，自己也寫過不少文章，可從未有哪一篇讓他隔著牆聽的時候，心跳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那些字像是從紙面上浮起來，變成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讓他喘氣都變得慢了半拍。
“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
聽到這裡的時候，趙恆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自己衝著柳硯舟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迴響了一遍，和此刻牆外傳來的這一句疊在一起，像對著井水映照自身，怎麼也逃不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篇《秋興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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