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思明那首《夏日行》。
他看完之後,目光在紙面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唸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大堂裡,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蟬鳴高樹日初長,荷動微風午夢香。
莫道炎光催鬢老,且看新竹過東牆。
山前雲起千峰翠,雨後虹生百穀明。
天地此時皆壯色,人生何事不逢迎。
少年莫負好時節,首上青雲趁晚晴。”
他念完了最後一句,微微頷首,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臺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唐思明所在的方向。
“這首《夏日行》,立意開闊,氣韻流暢。以夏日之景寫人生之志,沒有一味堆砌詞藻,而是把“壯色”二字落到了實處。”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分量不輕的話,“這首詩,有上古遺風。”
“上古遺風”西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湖裡。
大堂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上古遺風,那是說這首詩有《詩經》以來那種樸素而有力的氣象。
能得到這樣的評語,放在任何一場文會里都是極高的褒獎了。
尤其評價之人是知州大人。
唐思明坐在座位上,他的後背僵了一瞬,然後他緩緩撥出一口氣,那股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有一塊方才握筆留下的墨痕。
張先生站在臺側,看了一眼付成祥,又看了一眼臺下那個低頭看自己指尖的年輕人,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活了一輩子教書育人的日子,最願意看到的不是自己寫了多好的文章,而是後輩們能寫出比他更好的東西。
付成祥又將那捲《夏日行》看了一遍,然後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翹首以盼的年輕面孔,“今日這篇,是好文章。”
大堂裡有人在低聲議論著什麼,有人在心裡重新盤算自己那篇文章夠不夠格,有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低頭繼續寫了起來。
角落裡的柳硯舟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臺上那兩卷並排放著的紙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可終究沒有說話。
柳硯舟坐在角落裡,手裡的茶己經續了第二壺。他沒有急著去看那些交卷的人,也沒有去聽那些老者們的議論。他只是慢慢地喝著茶,等著大堂裡的人流稍微鬆動一些。
他在等一個節點。
果然,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交卷的人漸漸少了。透過初篩的文章攏共不到十篇,被幾位老者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準備送呈到付成祥面前。
張先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低聲對旁邊的劉先生說了一句:“老劉,你覺不覺得今日這文章,比往年的水平高了一些?”
劉先生點了點頭:“是高了。方才那篇寫“蒙山賦”的,雖然稍顯堆砌,可氣韻還算連貫。比起去年府試時那些顛三倒西的策論,算是好了一大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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