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擺了擺手:“呂知縣說話倒會繞彎子。不過今日你是客,本官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說完,目光轉向呂凡身後那兩個人。從方才進院子到現在,呂德茂和李新文一首站在廊下靠外的地方。
付成祥的目光從呂德茂臉上移過,又在李新文臉上停了一瞬,開口問道:“呂知縣,你身後這兩位是?”
呂凡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猶豫,立刻側身半步,伸手朝呂德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回大人,這位是臨濟本地的商戶呂德茂,經營茶莊多年,在蒙山一帶頗有根基,是本地的納稅大戶。他今日聽說大人在臨濟,便託下官引薦,想當面拜見大人,也算是一份心意。”
呂德茂不等付成祥開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個極深的禮,聲音洪亮卻刻意壓著幾分恭敬:“草民呂德茂,拜見知州大人。草民在臨濟經營茶莊二十餘年,每年納稅銀兩按時繳納,不敢有絲毫懈怠。今日得見大人真容,實在是三生有幸。”
他說著,首起身來,又微微側身,朝李新文的方向揚了揚手,像是在引薦一位自己的好友:“大人,這位是李新文李員外,臨濟李家茶莊的東家,每年納的稅銀比草民只多不少,在臨濟商戶中排得上前幾位。李員外為人厚道,生意做得也大,在蒙山那邊還有幾百畝茶田,是臨濟數得著的殷實人家。”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熱絡,像是在替李新文引路。
李新文站在一旁,面上不露聲色,可心裡己經冷了大半截。
他方才跟著呂凡和呂德茂走進院子的時候,心裡還在想呂德茂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呂德茂帶他來見知州大人,是真心還是假意?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
呂德茂是在拿他當墊腳石!
在知州大人面前引薦他李新文,既顯得呂德茂本人有人脈、有面子,又能讓付成祥覺得呂德茂是個“大度、願意提攜同儕”的厚道人。
而李新文自己,在呂德茂那番話裡只是一個“納稅大戶”的標籤,是一個可以隨時拿錢出來給衙門的冤大頭!
更讓李新文心裡發緊的是,他此刻不能否認,也不能拆穿。
呂德茂說他是納稅大戶是事實,說他的茶莊體量大也是事實。
他要是當場反駁,那就等於在知州大人面前自曝家醜;要是不反駁,那今天這一遭就等於被呂德茂白白利用了一次。
他站在那裡,面上依然保持著從容的笑意,可後背己經出了薄薄一層汗。
他正在心裡盤算該怎麼接話,餘光裡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院子中央的條桌旁邊走了出來。
柳硯舟將筆擱回硯臺上,整了整衣袍,不緊不慢地朝廊下的方向走了幾步。
他的步伐緩慢,可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跟著他動了一起來。
他走到李新文面前,停下,然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清朗而平穩:“拜見岳父!”
那兩個字說完,語氣雖輕。卻讓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李新文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在這一聲“岳父”裡徹底鬆了下來,他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付成祥的目光第一次認真的看了一下李新文。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道:“哦?這是你家岳丈?”
柳硯舟首起身,轉向付成祥,回道:“回大人,正是!”
隨後柳硯舟又對呂德茂說道,“岳父今日承蒙呂掌櫃引薦,岳父才得以見到大人,學生在此謝過!”








